天桎緊緊咬著後槽牙，指節攥得發白，最終還是狠狠下定了決心。
“把孩子留下？不——”他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沉重，“米肖克，你可以帶著孩子走。”
米肖克整個人都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識地反問：“什麼？你說什麼？”
“我說，你可以帶著這個孩子離開天圄村。”天桎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疲憊，“走了之後就永遠不要再回來，對外就當……就當你是受不了村規，叛逃出去了。”
“村長！你怎麼能放他們走！”旁邊的長老們一下子就急了，紛紛出聲反對。
“都別說了。”天桎抬手打斷了他們的嚷嚷，語氣斬釘截鐵，“我意已決，不必再勸。”
他轉過頭看向米肖克，眼神依舊複雜，帶著幾分惋惜幾分無奈：“米肖克，你是咱們村子裡最好的獵手，身手利落心思沉穩，我這麼多年一直都很欣賞你。但這件事，你確實做錯了。”
“帶著孩子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個孩子的真實身份。”
“至於蘇燼……”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她是天圄村的大祭司，她做了觸犯禁忌的事，就得擔起對應的責任，必須留下來接受懲罰。”
米肖克沒有立刻應聲，只是攥緊了懷裡的襁褓，慢慢轉過頭，看向床上的蘇燼，眼神里翻湧著痛苦和不捨。
蘇燼看著他，輕輕對著他點了點頭，眼神平靜又安穩。
“走吧。”她輕聲說，“帶著玄兒，離開這裡。”
米肖克他死死咬著下唇，嚐到淡淡的血腥味，眼眶一點點漲得通紅，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不住打轉，卻硬生生忍著沒有落下。
他心裡清楚，這一次分開就是生離死別，往後恐怕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了。
可事到如今，他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好。”一個字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反覆磨過，“我走。”
他緊緊抱著襁褓裡安安靜靜的嬰兒，一步一步，腳步沉重地向後退去。
退到密室門口時，他終究還是停了下來，忍不住回過頭，深深地看了蘇燼最後一眼，把她的模樣牢牢刻進了心底。
蘇燼靠在冰冷的石牆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白紙，沒有半分血色，嘴角卻噙著一抹溫柔安穩的笑意。她對著米肖克，輕輕揮了揮手。
米肖克猛地攥緊拳頭，咬著牙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間困住蘇燼的密室。
他的身後，長老們憤怒的爭吵聲炸開，還有天桎壓著滔天怒火的呵斥聲，亂糟糟攪作一團。
可米肖克什麼都聽不進去，也根本沒有勇氣回頭。
他抱著懷裡小小的嬰兒，攥著指節泛白的拳頭，順著青石鋪就的臺階一路瘋跑。
跑過村子中心鋪滿青苔的祭臺，跑過那棵撐天蔽日的古老天圄樹，跑過天圄村緊緊閉著的石門，一頭扎進了外面茫茫無邊、遮天蔽日的原始山林。
自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回過天圄村。
這段封存了三十六年的記憶畫面，像被水霧暈開的墨痕，一點點慢慢淡去，最終重新變回一片空茫的白色。
天槿就安安靜靜漂浮在這片白色虛空當中，整個人控制不住地輕輕發著抖，冰冷的寒意從骨頭縫裡一點一點滲了出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溫熱的眼淚已經順著他的臉頰滑落，砸在虛空裡，連一點聲響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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