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圄樹,孢子,長生……”老婦人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對著自己喃喃自語,“這些代代口傳的東西,真的是上天賜給我們的恩賜嗎?”
蘇燼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老婦人慢慢轉過身,那雙渾濁卻明亮的眼睛落在她臉上,語氣格外認真:“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有天賦的孩子,你的資訊層接駁能力,比我強太多,也比我之前任何一代大祭司都要強。你能比我們更深一層接入資訊層,能看到很多我們根本觸及不到的東西。”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鄭重的警告:“但是今天我要告訴你,要警告你——千萬不要往深處探得太狠。”
“為什麼?”蘇燼抬起頭,眼底滿是不解,輕聲反問。
“因為……刨開所有面紗之後的真相,太沉重了。”老婦人的眼神里漫開一層化不開的悲傷,那份沉沉的無奈幾乎要從眼眶裡溢位來,“有些東西,知道了反而只會讓你痛苦一輩子,倒不如一無所知,糊里糊塗平平安安過完一輩子,這樣也挺好的。”
蘇燼抿緊了嘴角,依舊沒有說話。
可她眼裡翻湧的好奇,早就把她的心思出賣了——她不信這番話。
或者說,她根本壓不住心裡的好奇,想去探個究竟。
老婦人看著她的樣子,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瞭然:“我就知道你聽不進去。你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總覺得天圄所有的秘密不該只被大祭司一個人攥在手裡,總覺得全村的百姓都有權知道所有真相。”
“難道不是這樣嗎?”蘇燼抬起頭,坦然反問自己的師父。
“你說的對。”老婦人看著她,語氣沉沉,“可真相很多時候,會把你擁有的一切都毀掉。”
她慢慢走到蘇燼面前,抬起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即將離家的孩子。
“等你真的接過權杖,成了大祭司,你就慢慢明白了。”她輕聲說,“有些擔子,總得有一個人扛起來。有些秘密,也總得有一個人捂在心裡,守一輩子。我們天圄的大祭司,從一開始,就是守秘密的人。”
話音落下,整個畫面突然輕輕閃爍了一下,所有光影都跟著晃了晃。
等光影重新穩定下來,時間已經跳轉到了好幾年之後。
地點在天圄村後山,那片從來沒人靠近的無字墳地。
蘇燼穿上了屬於大祭司的深色長袍,安安靜靜站在一座新堆起的墳塋前。原本帶著稚氣的臉上,已經多了幾分符合身份的成熟與清冷,眼神也比從前深沉了太多,不再是當年那個滿心好奇的年輕姑娘。
她接過了大祭司的位置,成了天圄村新一任的守護者。
而她的師父——剛才那個滿眼擔憂的老婦人,已經去世了。
不,不是那種徹底歸於塵土、連最後一點痕跡都從世間抹除的去世。
是意識上傳。
蘇燼靜靜地站在冰冷的墳前,風捲著山間的草屑擦過她的衣襬,她久久沒有說話,連指尖都沒有動一下。
接著,她緩緩抬起手,輕輕按在了冰涼的墓碑石面上。
一縷柔和卻帶著力量的暗紅色光芒,從她白皙的掌心裡慢慢透出來,順著深灰色的墓碑紋路一點點蔓延開去,像是蔓生的紅色藤蔓,很快爬滿了整面碑石。
隔著遙遠的記記憶投影裡,天槿能清晰感覺到——蘇燼正緩緩接入這片土地深藏的資訊層,要跟早已把意識永存此處的師父對話。
師父,蘇燼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你藏起來的方舟計劃,看到了那場毀天滅地的末日,看到了咱們孢子文明所有一切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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