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走得極快，素白衣襬掃過錯落的樹幹，連半分風聲都沒有帶起。
她清瘦的身影在交錯枝椏與濃郁樹影間飛快穿梭，就像一道飄行在幽暗林間的白色幽靈，從葉片縫隙漏下的碎光根本碰不到她半分衣角，全程沒有一點響動，靜得可怕。
天槿攥著腰間的刀柄，一言不發跟在後面，把腳步放得極輕，可越往下走，心底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就越發沉重，壓得他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這個女人的步伐實在太過輕盈，輕得像是整個人都飄在半空，腳掌幾乎碰不到溼潤的泥土。更詭異的是，她一路走過的地方，連鋪在地上的落葉都沒被踩響，就連路邊生得細密的草葉，都沒被帶起的風晃動半分，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從那裡經過一樣。
天槿的心猛地一沉，一個荒誕卻合乎情理的念頭立刻冒了出來——眼前這個女人，根本不是真人。
或者說，不是實實在在的血肉之軀。
那……是留在這裡的投影？
還是遊蕩不散的意識體？
天槿立刻催動自己的共感能力，整個人的精神徹底繃緊，全力運轉著去捕捉對方的痕跡，可無論他怎麼探查，都抓不到這個女人身上半分意識波動。
在他感知覆蓋的這片區域，完完全全是一片空白。
空白得就好像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根本不存在於這裡一樣。
可她明明清清楚楚就在自己眼前，明明剛剛還開口和自己說過話，陽光落在她身上，還在地上投出淡淡的影子，一切都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女人自始至終沒有回頭，只顧低著頭一步步往前，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天槿甚至要微微小跑，才能堪堪跟住她的速度，不至於被甩開。
兩人一路沉默著穿過荒草叢生的無字墳區域，腳下的路越來越偏，也越來越難走，一路向著後山更幽深的地方紮了進去。
眼前這片地方，是整個天圄村禁地中的禁地，世世代代住在這裡的村民，從來都不敢踏足一步。老人們口耳相傳都說，這裡是盤踞在山裡的山鬼巢穴，凡是貿然闖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來。
可那女人就像完全沒聽過這些傳說，半步都沒有停頓，毫不猶豫抬腳就走了進去。
天槿站在禁地邊緣，手指緊緊扣著刀柄，眉頭擰成了結，心裡天人交戰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咬了咬牙，抬腳跟了進去。
從找到這個女人開始，他心裡就攢了無數疑問，必須要得到這些問題的答案。
越往林子深處走，樹木長得越發茂密，一棵接一棵古木遮天蔽日，把天上的日光擋得嚴嚴實實，山林裡的光線越來越暗，暗到走不了幾步，就只能勉強看清前方几步遠的地方。
周圍浮動的空氣也越來越冷，這股冷意不是普通山林的陰涼，是順著褲腳往上鑽、能凍進骨頭裡的寒意，冷得就像一下子走進封凍千百年的冰窖，連呼吸時吐出來的氣，都彷彿要結成冰碴。
但最讓天槿放心不下、也最讓他警覺的，還不是這越來越低的溫度——他能清晰感覺到，周圍空氣中孢子的濃度，正以極快的速度急劇升高。
濃度高到什麼地步呢？甚至比他之前去過的地下古塔裡，孢子濃度還要高出一大截。
不對。
天槿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是簡單的孢子濃度升高。
是……資訊層的波動。
這片區域整個資訊層的波動，都異常強烈，那股波動從腳下很深很深的地下傳出來，一起一伏，就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埋在地下深處，正沉沉呼吸一樣。
天槿的頭瞬間開始隱隱作痛，資訊層的波動實在太強，強烈到隔著孢子網路衝擊著他的意識，讓他本就緊繃的意識都開始有些搖搖晃晃，穩不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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