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嗡嗡的議論聲裡，能聽出藏不住的敬畏與滿溢的好奇，也夾雜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懷疑。
槿玄完全沒把這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議論放在心上，只當是耳邊過風。他一步步走到天橦面前，穩穩停下腳步：爹，村子裡大大小小的事，就交給你了。
放心吧。天橦抬起厚實的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安穩又有力，有我在一天，村子就丟不了。你只管專心去做你要做的事，不用掛心家裡。
槿玄點點頭，轉過身看向飄在一旁的小白。
小白正百無聊賴地飄著，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
小白，槿玄開口叫它，你知道去往舊城的路嗎？
當然知道。小白得意地揚起小小的下巴，胸脯都挺了起來，我可是專門做嚮導的！這片區沒有我不知道的路！
那帶路吧。槿玄說。
好嘞！
小白開開心心蹦蹦跳跳飛到隊伍最前面，向著村口巨樹的背面飛去。槿玄走在中間，虹和霜牙跟在他身側，幾人一前一後跟了上去。
村民們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的身影漸漸遠去，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人滿臉寫著放不下的擔憂，有人揣著滿滿的期盼，也有人躲在人群后面，眼神陰沉沉的，不知道在打著什麼主意。
在整個人群的最後方，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灰色長袍的老人安安靜靜站著，目光牢牢鎖著槿玄漸漸遠去的背影，眼神翻湧著，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忌憚，複雜得很。這個人是天桎。
他身邊站著幾個跟了他多年的親信，正低著頭湊在一起，用只有幾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議論著什麼。
長老，一個親信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說，槿玄走了。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天桎沒有接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只是安安靜靜站在原地，目光直直望著槿玄離去的方向，直到那道年輕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巨樹厚重的另一側，再也看不見分毫。
他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說完，他轉過身，手拄著磨得光滑的柺杖，一步一步緩緩向著村子深處走去。
剩下的親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摸不準長老的心思，面面相覷幾秒後，還是趕緊快步跟了上去。
巨樹的背面，是一片和正面村子所在山谷截然不同的世界。巨樹正面朝向山谷的一側，陽光充足，降水豐沛，到處都是鬱鬱蔥蔥的茂盛植被，正是天圄村所有人安身立命的家園。而背面，卻是一面陡峭得幾乎完全垂直的巨大巖壁，從巨樹高聳的山頂一直直一直延伸到深深的谷底。巖壁表面長滿了滑溜溜的青苔和纏纏繞繞的野生藤蔓，到處都溼漉漉的，空氣中飄著濃厚的水汽，潮意撲面而來。
小白帶著幾個人，沿著巖壁上僅有的一條狹窄小路一步步往前走。
這條路窄得可憐，最寬的地方也只有半米左右，左邊是容不得半分錯步的垂直巖壁，右邊就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懸崖。山風順著山谷往上吹，擦著巖壁刮過，發出嗚嗚咽咽的低沉聲響，像是有無數迷路的魂靈在谷底低低哭泣。
虹走得格外穩當——她從小就在這片大山裡長大，翻山越嶺走慣了這種險路，踩在這樣窄的小徑上也如履平地，沒有半分晃悠。
霜牙走得也十分穩當，它尖利的爪子緊緊扣進巖壁的縫隙裡，龐大沉重的身軀走在這狹窄的小路上，居然也能靈活地調整重心，沒有半分侷促。
槿玄走在幾人中間，一隻手牢牢扶著身邊粗糙的巖壁，騰出另一隻手後往下看了一眼。
深深的谷底被濃厚的白霧完完全全籠罩著，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隱約的、低沉連續的嗡鳴聲從谷底深處隱隱傳上來，像是整棵巨樹沉穩有力的心跳，又像是某種古老機械不停運轉發出的聲響。
舊城就在下面？槿玄抬頭問走在前面的小白。
對啊。小白飄在前面引路，頭也不回地答道，就在巖壁的最底部，這片山谷的另一側。那邊原來也是一個和天圄村這邊一樣開闊的山谷，後來被巨樹伸過來的根鬚一點點填滿了一部分，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原來住在舊城的人呢？槿玄又追問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