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唄。小白說得輕描淡寫，那都是幾萬年前的老事情了。那場毀天滅地的末日驟然降臨，原本安穩宜居的地表變得再也沒法讓人待下去，殘存的人們為了活下去，只能搬到幽深的地下和險峻的大山深處。我們眼前要找的這座舊城，就是那個時候修建起來的。再後來，方舟計劃正式啟動，所有活下來的人都把自己的意識上傳到了資訊層當中，只把失去意識支撐的肉身，永久留在了這座城裡。
居然……所有的人都上傳了意識？槿玄聽完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追問道，連一個例外都沒有嗎？
當然有例外啊。小白回答道，只有巫脈的人沒有完全上傳意識。他們必須主動留下一部分意識繫結在自己的肉體當中，日夜不休地維持著整個舊城系統的正常運轉。而大祭司，就是專門做這件事的人——他們一輩接一代地傳遞著這份責任，就像一場永遠沒有終點的接力賽。
聽完小白的話，槿玄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一代接一代。
他默默地在心裡重複著這句話。他的母親是坐鎮在這裡的大祭司，他的外公曾經是大祭司，再往前數，外公的父親也同樣是大祭司……就這樣一輩又一輩，每一個繼任者都主動放棄了進入資訊層獲得新生的機會，死死撐著這個早就搖搖欲墜、快要走到盡頭的系統。
而走到現在，這份沉甸甸的責任，終於要輪到他來接下了。
到地方了到地方了！走在前面的小白突然興奮地喊了起來，打斷了槿玄的思緒。
槿玄連忙從紛亂的思緒裡回過神來，順著小白指示的方向望了過去。
蜿蜒小路的盡頭，光禿禿的巖壁之上，赫然現出了一個巨大的洞口。洞口呈規整的拱形，粗略估算高度大概有十米，寬度差不多有八米，洞口的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古老紋路，還有許多辨認不出含義的神秘符號。
那個他從小就見過無數次、刻進記憶深處的熟悉樹形標誌，就穩穩刻在拱門的正中央上方。
這裡……就是舊城的入口嗎？槿玄帶著一絲不確定開口問道。
沒錯。小白認認真真點了點頭，解釋說，這是舊城的北門。整座舊城一共開了四個入口，分別對應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北門是這麼多年來儲存最完整、也最安全的一個，剩下的那幾個入口……早就在漫長的歲月裡坍塌毀掉了。
槿玄邁步走到洞口跟前，放輕動作，他認真地觀察著眼前這座拱門。
整座拱門並非由普通岩石建成，而是由一種透著冷意的灰黑色合成材料構築。它的表面打磨得光滑細膩，觸碰上去既有金屬的冷硬質感，又帶著一絲陶瓷的溫潤。這座拱門靜靜佇立在此，歷經了數萬年的風吹雨打侵蝕，卻看不到絲毫損壞的痕跡，連一道淺淺的劃痕都找不到。
上一個滅絕文明留下的技術水平，果然遠遠超出了當下人們的想象。
“我們走吧。”槿玄收起驚歎的情緒，對身後的人開口說道。
他抬起腳，第一個邁步走進了拱形門洞。虹和霜牙跟在他身後，依次走了進去。
穿過門洞之後，眼前是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長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裡嵌著一塊塊發光晶石，晶石源源不斷散發出柔和的白光，將整條通道照得通亮，沒有一處陰暗角落。
這種晶石的樣貌，和槿玄之前在古墟見過的那些晶石一模一樣。
“這些燈……都過去了幾萬年居然還能亮著？”走在一旁的虹忍不住發出疑問。
“這可不是普通的燈。”小白連忙解釋道，“這是專門的能量結晶，能直接把地底的地熱能轉化成光能散發出來。只要地球的地核還在轉動，它們就會一直這樣亮著，不會熄滅。”
地熱能。
槿玄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詞。巨樹的根系深深扎進地球地幔當中，就是靠吸收地熱能為整棵樹供給能量。而整座舊城的所有能源供應系統，同樣也是依靠地熱能維持運轉。這樣一來，難怪整個系統能安穩運轉數萬年都不曾中斷。
這條通道實在太長，幾個人一路走下來，差不多走了一刻鐘的時間，才終於走到通道的盡頭。
就在這時，槿玄猛地停下了腳步。
在他眼前，豁然鋪開了一片廣闊天地——那裡，赫然是一整座城市。一座已經靜靜沉睡了數萬年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