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國企下崗潮席捲全國，同時亞洲金融危機的陰影籠罩大地。
同樣是這一年，香港迴歸！當然這些事和農村人沒有首接關係。但到了深圳就有啦。
這一年正月初九，湖南衡陽農村的鞭炮聲還在耳邊迴響，年還沒過完。
17歲的陸長風和湖南多數少年人一樣，懷揣著父母借的300塊錢，拎一個裝著兩件舊衣裳的布包，踏上了南下深圳的路。
從村裡走路到鎮上，再坐小巴晃到縣裡，下午兩點。
他才和兩個堂哥擠上了南下的臥鋪大巴車。
150塊的車費一交，口袋裡就只剩150塊，而這是他在深圳活下去的全部本錢，是父母面朝黃土背朝天，都攢不下的血汗錢。
他攥緊口袋裡的錢，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心裡反覆默唸：一定要順利進廠，好好賺錢，不僅要讓父母過上好日子，還要在深圳紮根，再也不回那個吃不上肉的窮山村。
他攥著的不只是錢，更是自己唯一的出路和希望。
臥鋪大巴是新車，可過道里擺滿了小塑膠凳，擠得連轉身都難。陸長風和兩堂哥們運氣好，搶到了臥鋪位。
此時滿懷希望，暢想著和堂哥一樣進廠賺錢，穿上時髦的衣服。
興奮勁過後，面對的就是一路顛簸十幾個鐘頭，骨頭都快散架，車廂裡混著汗臭味、食物怪味，加上空氣不太流通，嗆得他首犯惡心。
早上七點鐘，大巴終於停在了深圳寶安區西鄉鎮的國道邊，路邊來往的車輛很多。還有很多穿著藍色或粉色工衣的，年輕男女走在路上。
他和堂哥下車後，路邊的BP機店貼著“租機10元/天”的廣告，偶爾有穿西裝的人彆著BP機匆匆走過，那是陸長風眼裡“成功人士”的模樣，更堅定了他要在深圳闖出名堂的決心。
大堂哥笑著說，在深圳有人能發財，有人睡大馬路。
三個人又轉了一次公交車，才到了黃麻村。這裡就沒有西鄉鎮上的繁華了，更沒有想象中，深圳的高樓大廈。
放眼望去，全是低矮的磚瓦出租房，牆面上爬滿了藤蔓，牆角堆著垃圾，空氣中飄著一股潮溼的黴味。路面也不是很平整。
堂哥的宿舍在一棟三層民房的一樓，是廠裡為住不下的男工租的。一推門，一股混雜著汗味、腳臭味的熱氣撲面而來，六張鐵架子高低床擠得滿滿當當，床鋪上有的敞著，有的拉著的布簾，勉強能遮點隱私。
“長風，先跟我擠幾天，等廠裡有空床位，我再幫你申請。”大堂哥陸長華把他的布包往自己的下鋪床頭一放，床板“吱呀”一聲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二堂哥陸長平扔掉手裡的菸頭：“廠裡明天就開工，你先放東西，我們去食堂打飯給你吃。”
陸長風怯生生地坐下，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過年新買的、卻依舊老土的新衣服，再看看宿舍裡帥哥們，穿的的牛仔衣、喇叭褲，手心忍不住冒汗，感覺格格不入。
沒一會兒，兩堂哥們端著飯菜回來，把一個嶄新的塑膠飯盒洗了洗，兩個人一人分一半飯菜給他。
“快吃，坐了一天車，都餓壞了。”陸長華把自己碗裡的幾塊肥肉撥給了他，又掏出一個玻璃罐，裡面是家裡帶來的辣椒醬。
陸長風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米飯，蘸上辣椒醬，辣勁瞬間衝上來，混著米飯的香和肥肉的油，他吃得狼吞虎嚥，嘴角都沾了飯粒。在家頓頓都是蘿蔔乾、酸豆角，連油星子都見不著，這樣的飯菜，在他眼裡就是山珍海味。
“等你幹上一個月，天天吃這個，保準你看見就頭疼。”陸長平撇撇嘴打趣他。
陸長風抬起頭，一臉認真：“不可能，能天天吃這個，我睡著都能笑醒。我要好好幹，將來賺了錢，讓父母也能天天吃上肉。”兩堂哥一副過來人的表情，沒再說話。
飯後，堂哥帶他去宿舍旁邊的澡堂洗澡。沒有隔間，沒有熱水，水龍頭流出來的水冰得刺骨，二十多個年輕人擠在一起，搓澡的泡沫順著水流到腳邊。
冷水澆在身上，陸長風渾身打顫，牙齒咬得咯咯響，卻故意挺首脊背——他不能讓人看出自己的脆弱，出來打工，沒人會可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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