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天剛亮，兩堂哥就拍醒陸長風起床，簡單洗漱後，在路邊買了一塊錢一份的油條豆漿，三口兩口吃完，五分鐘就走到了廠門口。
“你在這等著，長平去找表哥，他在裡面當組長，幫你問問能不能進廠。”
陸長風點點頭，目光死死盯著廠門口的招工啟事。
“招熟練車縫、木工、噴漆，膠水工若干”，連具體招幾個人都懶得寫。周圍圍了幾十個和他一樣的年輕人，眼神里滿是焦灼。
他心裡悄悄慶幸：還好有堂哥幫忙，自己肯定能進去。
八點半，廠門口突然放起了鞭炮，辦公樓前擺著一隻烤豬，幾個穿著西裝的人在燒香拜神。
“是香港老闆來了，拜神圖吉利，今天還要發開工利是，加餐吃烤豬肉！”旁邊有經驗的小哥們在小聲議論著。
陸長風心裡滿是羨慕，眼睛盯著那隻烤豬，嚥了咽口水。他聽說，開工利是有10塊錢，足夠他買好幾天的饅頭，而烤豬肉，他還一次沒吃過，不知道是什麼味，但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
他一遍遍張望，盼著堂哥能帶來好訊息，不停把手心的汗擦在褲腿上。
可首到中午十二點，聽到下班鈴響，才看到兩堂哥下班出來。
而這期間，保安也不過是放進去不到五個人去面試，還都是有熟人帶著進去的。陸長風心裡一沉，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兩堂哥沒說啥，手裡端著從食堂打來的飯菜。
回到宿舍，兩哥哥，又每人分一半飯菜給他吃，看著堂哥們遞來的烤豬肉，陸長風卻覺得喉嚨發緊，一口也咽不下去。
二堂哥陸長平的一句“廠裡今年不招普工”，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他心上。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攥著筷子，指節發白，他不是為自己難過，是怕辜負了父母借來的那些血汗錢。
自己的期盼，全成了泡影。“哥，我不回去，就算打零工、撿垃圾，我也要在深圳活下去，最少也要賺夠路費回去給家裡！”他咬著牙，聲音沙啞卻堅定。
陸長華拍拍他的肩膀：”別怕老弟，最少你有地方住，我們也不會讓你餓肚子，己經強過很多來找工作的人了。”
“就是，再過一個月我們就發工資了，不用怕的，長風！”陸長平接著安慰他。
中午，堂哥和工友要午休，陸長風卻毫無睡意。
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村裡逛，這裡沒有多少工廠，走了很久，才看到一家打火機廠，很大的廠，可只招女工；
又看到一家制衣廠，招熟手車位工，他連車位工是什麼都不知道，重點是上面寫著：“只招女工。”
路邊來來往往的，都是和他一樣找工作的人，大多面色迷茫，眼神焦慮。
陸長風這才真正明白，在深圳，沒技術、想找一份工作，比登天還難。
他現在才明白，為什麼，村裡人一般不是親人，或是有把握，根本不敢帶人來廣東。
他既不會車縫、木工，又因為營養不良，沒力氣乾重活，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心裡的著急與緊張一點點蔓延。
接下來的兩天，他每天都跟著堂哥們去廠門口轉，看著招工啟事，一次次失望而歸。
那種無力感，越來越強烈，口袋裡的150塊錢，一分都不敢亂花，他生怕錢花光了，自己連饅頭都吃不起，更怕被治安隊抓走，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
就這樣到了正月十五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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