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一點,”陳順林吐出一口煙,聲音低低的,“都要完成了,我一急……媽的。”
陸長風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那種滋味他太懂了——就差一點,就一點點,比差很多還難受。
陳順林倒先開了口:“你考上就行。我明天再找。”他頓了頓,忽然抬頭看了陸長風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那女班長是不是看你長得帥才要你的?”
陸長風踢了他一腳:“滾。”
陳順林笑了,笑得有點苦,但好歹笑了。
他站起來,把菸頭掐滅,拍拍屁股:“走吧,回去跟你堂哥說一聲,今晚得慶祝慶祝——你請客啊,你現在可是有工作的人了。”
“行啊,應該的。”陸長風爽快回應。
“三塊錢的米粉就行?”陳順林攬過他肩膀,像平時一樣,力氣挺大的,“咱倆還分著吃,就當你請了。”
中午宿舍,陸長華看了陸長風的報道單,說:“寶島手袋廠?那是大廠,工資高。明天你去報道,我這還有二十塊,你先拿著。”
陸長風沒接。他知道堂哥也沒錢了。
“拿著吧,”他說,“我在這裡有熟人,能借。”陸長華拍著他的肩膀,“你啊最少要45天才發工資呢,你沒錢了就來找我,我和長平快發工資了,給你留點。”
陳順林下午又出去了,說是再去碰碰運氣。陸長風一個人在住處等著,心裡七上八下的,怕他又考不上,又怕他一個人在外面遇到查治安的。
他想跟著去,但陳順林說“你就在家待著,別兩個人一起被查了”。陸長風知道他說得有道理,可坐在這間小屋子裡,每一分鐘都過得慢。
天快黑的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陸長風豎起耳朵聽——是陳順林的步子,比平時快,落地有點重。
門被推開,陳順林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包子。
他沒說話,就那麼站著,嘴角先是一點點翹起來,然後整張臉都亮了。
陸長風從床上彈起來:“考上了?”
陳順林把包子往桌上一扔,那個扔的動作帶著一股狠勁,像是在扔這半個月所有的憋屈:“西鄉那邊有個製衣廠,要男的,我車了個口袋底,過了!”
他從兜裡掏出那張紙條,在陸長風眼前晃了晃,又收回去,像怕被人搶了似的。
“真的?”陸長風又問了一遍,聲音都變了調。
“騙你幹啥!也是明天報道!”陳順林一屁股坐到床上,床板咯吱響了一聲,他也不管,“我跟你說,那個考試的車位比寶島的還舊,踏板松得跟什麼似的,我上去之前手心全是汗,想著完了完了——結果一踩,嘿,穩住了!”
他越說越來勁,手比劃著,眉毛揚起來,眼睛亮得不像話。這半個月來,陸長風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你是沒看見,旁邊那幾個人車得歪歪扭扭的,就我的線走得最首。那個車間主任看了兩眼,問我在哪學的,我說學了五個小時,他還不信。”
陸長風聽著,嘴角咧開了,笑著笑著,鼻子一酸,趕緊低頭去拿包子。
陳順林也收了聲,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知道誰先笑的,反正一下子都笑了。那笑聲在這間逼仄的小屋子特別歡快。
笑夠了,陳順林坐下來,掰開一個包子。
“吃,”陳順林說,自己也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以後咱們都有工作了。”
到了六點兩哥哥打飯回來,陸長風趕緊拿出自己花十元巨資買的西川味豬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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