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七八個孩子站定了，把路堵了個正著。
葉重霄抱著胳膊，站最後頭，沒說話。跳出來的是周學禮。
「兩個頭的天才！」周學禮繞著葉擎蒼走了半圈，上下打量，「哎，我說，你那蛇，晚上睡覺一個頭守前門，一個頭守後門不？哈哈哈哈——」
後頭一片鬨笑。周學禮越發得意，湊近了，伸出一根手指頭，就要往葉擎蒼腦門上戳：
「可惜啊，丹都沒有的七級——你爹孃昨晚上哭沒哭？我聽說你孃的嗓子都——」
他這句沒說完。
沒人看清葉擎蒼是怎麼動的。周學禮只覺得眼前一花，肚子上重重捱了一腳，整個人倒著飛出去，摔進道邊的排水溝裡，濺起半溝泥水，殺豬一樣嚎起來。
鬨笑聲齊齊斷在喉嚨裡。
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溝裡的水響。七八個孩子，連同葉重霄，全愣著。他們是練家子，都看出來了——那一腳，快得不像話。一個七歲的、昨天剛被全莊笑話的、連聚靈丹都沒領上的孩子。
葉擎蒼收回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沒沾泥。
「嘴髒。」他說，「就打嘴。」
聲音不高。可週學禮那幫人齊齊往後挪了半步，挪完，自己先臊紅了臉——七八個人被一個七歲娃娃一句話嚇得動腳，這事傳出去比周學禮掉溝裡還難聽。
葉重霄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分開人群走上來，盯著葉擎蒼。昨天測脈臺上，這小子從滿場的鬨笑裡走過去，頭都沒抬一下——那種不吭聲，他越想越不順，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蔑了一層。
「葉擎蒼。」他壓著聲音，「七級就七級，擺什麼臉色給你爹孃看？我告訴你，年底家族年會，比武場上，一階對一階，我會跟你分在一組。到時候我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真影，什麼叫雜脈。」
葉擎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很平常，就是看了一眼。可葉重霄那句想在嘴邊的狠話，忽然說不出口了。七歲的孩子，那眼神靜得像後山冬天結了冰的深潭。
「行。」葉擎蒼說，「年會上見。」
他從人縫裡穿過去，走了。沒人攔。
溝裡的周學禮還在嚎。有兩個孩子下去把他撈起來，一驗——怪了，除了一身泥水，肚皮上連個紅印子都沒有。那一腳的力道全用在「摔」上，一點沒往「傷」上使。
想喊「葉擎蒼打人」，都沒處下嘴。
巷子口，小柔扒著牆角探出半個腦袋。她半夜起來找哥哥，一路尋過來的。等那夥人抬著周學禮罵罵咧咧走遠了，小丫頭才小跑過來，拽住哥哥的衣角，仰著臉：
「哥……你踢了周家哥哥，大長老會不會打你板子呀？」
「不會。」葉擎蒼彈了下她腦門，「沒傷，沒證。哥出手，不落把柄。」
「那……大長老還扣你的丹！」小丫頭鼓著腮幫子，替他氣得不行，「哥，小柔把攢的糖給你，糖也能補身子，跟丹一樣！」
葉擎蒼愣了一下，笑了。
「好。」他說，「補，比丹好使。」
把妹妹送回家，他一個人上了後山。
當夜，他躺下之後，夢來得比往常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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