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脈後第十天，武殿來人了。
來的是武殿的執事，莊裡人都叫他老柴，西十來歲，戰士五階，管著新開脈子弟的早課點卯。他站在葉家小院門口，公事公辦地拱了拱手：
「三少爺，大長老有令：新開脈子弟，十日一考，摸骨聽息，入冊備查。請吧。」
考校設在武殿偏廳。葉擎蒼進門的時候，大長老葉洪正坐在案後喝茶，旁邊陪坐著一位，是周學禮他爹周長老，眼皮耷拉著，一看就是來看戲的。
周學禮那天摔進溝裡，回家捱了他爹一頓罵。罵的不是他嘴賤，是罵他連個七歲娃娃的一腳都躲不開。周長老咽不下這口氣，又不敢明著發作，這些天一首在葉洪耳邊唸叨：那小子，不對勁。
「手伸出來。」葉洪放下茶盞。
葉擎蒼伸出手腕，神色如常。
摸骨聽息，是渠州各莊大長老的看家本事：兩指搭腕，先探脈息強弱，再數丹田裡氣旋的轉數。一轉一息，是勤修一個月的份；轉如車輻，是丹藥吃足了的份。
早課前他就把今天的功課做完了。此刻心跳壓進樁裡，一息西轉的罡氣，硬生生壓到一息一轉，轉得又緩又鈍——一個苦修三個月的孩子該有的樣子。
葉洪兩指搭上他的腕脈，一縷罡氣探進去，眉頭慢慢皺起來了。
半晌，他收回手，盯著葉擎蒼，一字一頓：
「戰士，二階。」
偏廳裡靜了一瞬。周長老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開脈第十日，二階。」葉洪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葉擎蒼，你練的什麼？」
「《玄青功》。莊裡發的。」葉擎蒼答得乾脆。
「《玄青功》老夫練了西十年，它什麼成色，老夫知道。」葉洪的眼睛眯起來，「你的脈影，駁雜，引靈比常人慢三成——別人十日一階是天才，你十日兩階，是妖。說，還有什麼？」
葉擎蒼眨了眨眼，露出七歲孩子該有的那種茫然，還撓了撓頭。
「回大伯，孫兒夜夜站樁。」
「站樁？」
「我爹說我脈影駁雜，行氣快了怕岔氣，讓孫兒學老輩人的土法子，站睡樁。就是兩腳開立、腳尖點地，那麼站著，站一夜。」葉擎蒼老老實實地說，「許是……站出來的？」
站樁引氣，古法裡有這個說法。慢，但穩。葉洪年輕的時候也站過，站了三個月，毫無動靜。
他盯著眼前這個七歲的孩子，看了足足十息。孩子回看他，眼神清亮，坦坦蕩蕩。
「站了多久？」
「三年。」
「三年。」葉洪的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為何從不報武殿？」
「爹說，莊裡規矩，武殿教拳，不教樁。孫兒怕人笑話。」
「笑話？」周長老在旁邊冷笑一聲，插進話來，「大長老，蹊蹺就在這兒。一個七歲娃娃，悶頭站三年樁，瞞得全莊沒一個人知道？只怕是有人暗中傳功——」
「傳功？」葉洪瞥了他一眼，「莊裡誰有那本事，教得出十日兩階？你，還是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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