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我媽,她能不在旁邊給戎老師大聲叫好就已經是萬幸了。
那一刻我第一次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這種恐懼帶給我的絕望感是前所未有的,好像是有一個人拿著刀殺你,你既不能反抗,也不能逃跑,只能在那裡束手就擒。
我拿著筷子的手有些顫抖,整個人說話都有些結巴,“戎…戎老師,我…我向你保證…我場子裡絕對不可能有那種不三不四的人。”
戎老師白了軍一眼,隨後努力的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怒火,“生意是你的,怎麼幹由你。再說了,要是沒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你怎麼掙錢呀?”
看到戎老師沒有爆發,我這顆不安的心才總算安定了下來。
“我能求你一件事不?”我試探性的開口問道。
戎老師點了點頭。
“能不能給我的檯球廳起個名字呀?”我不好意思的說出了這個想法。
戎老師是什麼人,是校長,是可以和區裡那些人推杯換盞,可以和鄉里領導拍桌子罵孃的檯面人物。
讓他給我一個小混混的產業起名字,這確實有些高攀了。
可戎老師只是沉思了一會兒,隨後對我說道:“今天晚上我翻書給你查查,明天我給你行不?”
我之所以這麼說,單純就是為了轉移戎老師注意力,沒想到他能一口答應下來。
一瞬間我竟然有些感動。
吃完飯洗完碗後,軍把我和我媽送回我家,連帶著的是戎老師家的十好幾斤蜂窩煤。
我在外一年多,我媽吃住都在戎老師家裡,我家自然也沒什麼蜂窩煤一類的,這是師孃怕我們冷,專門讓軍拿給我們的。
媽一個人走在前面,我和軍一人扛著幾斤蜂窩煤走在後面。
“軍,這五百塊錢你拿著。”我用一隻手從兜裡把那五百塊錢拿出來遞給軍。
軍連忙擺手,“別整,別整。大娘就在我家吃兩頓飯,吃又吃不窮人,用不著你給錢。”
戎老師拒絕我可以理解,但軍拒絕我就真有點不理解了。
“為啥趙文的錢你能收,我的錢你就收不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當時也有些口不擇言了,不過幸好軍性格樸實,不可能因為一句話和我計較。
“我不是那個意思,既然你把話都說出來了,我就給你講講為啥我爸要文哥的錢不要你的。”
戎老師一個厚道的人,凡是他看中的孩子,他都是掏心掏肺的好。
趙文能在80年代末的郊區混出來,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被抓進派出所的時候,戎老師總會去給他說好話。
我們鄉派出所所長的兒子也在我們鄉初中讀書,也是戎老師的學生,有戎老師那麼一個鄉紳出面,結果也必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也正是因此趙文才實現了從零到一的蛻變。
“他離開陽城的那一刻,我家和他家的情分就已經盡了。剩下的只有我和他的交情。”軍語氣中是掩蓋不住的悲涼。
我點了點頭,明白了這話裡的意思。
戎老師肯讓軍收趙文的錢,因為他把這些錢當做人情錢,這些錢還夠了戎老師就不認識趙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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