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青剃了平頭，甚至連鬍子都刮的乾乾淨淨。
我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才第一次看清楚彥青的廬山真面目。
五官立體、眼眶深邃，有北方人獨有的眉骨突出，以及兩道濃密的眉毛，和偏厚的嘴唇。
彥青臉上帶著還未消退的青腫，對著我們咧嘴一笑。
在來的時候我就在腦海中幻想過彥青對我們的第一句話。
可我做夢都沒想到彥青的第一句話是，“曜子，對不住啊。喝不上你的喜酒，還給你添晦氣了。”
饒是自詡為刻薄寡恩的我，在這一瞬間也有些動容。
趙文看著彥青，眼神中是淡淡的哀傷，“還有啥事沒有，我們能幫的一定幫。”
趙文這句話說出了我的心聲，彥青將死，緩無可緩。
我們能做的就是幫他完成臨終的心願。
彥青看著我，這是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懊悔的神色，“我這一生殺孽太重，死後下十八層地獄算是報應。我只是放心不下我爹媽，老兩口活了一輩子，還要為我這個殺人犯丟人。”
我一把握住彥青的手，“兄弟，大了不說，小了不嘮。別的我不敢保證，但從今以後，三節兩壽我要是沒能替你去看老兩口，就讓老天爺一個雷打了我。”
趙文也附和道：“你爹媽就是我爹媽，我給他們養老。”
彥青苦笑著搖了搖頭，“謝謝你們，可還是算了。我是個孽子，已經夠了他們丟人了，你們就別再讓他們想起我這個畜牲了。你們要是真有心就替我去看他們一眼，全當是替我看了。”
我和趙文都感覺到了一陣心酸。
我把戎老師的話轉達給了彥青。
彥青此刻的眼神分外清明，看著我和趙文說道：“曜子，幫我給你們那個老師帶個話，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智者，我下輩子一定學為好人。
我點了點頭。
彥青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我真沒想到，沒想到我這個時候竟然還有你們這兩個好朋友看我。你們對我的這份恩情，我彥青這輩子是還不了了。”
“彥青，你別這樣說，咱們是兄弟。”我眼眶通紅。彥青已經快死了，裝腔作勢肯定是沒有必要，他這是打心眼裡覺得我和趙文是他的兄弟。
“彥青，你別講這些屁話，你記住了，要是有下輩子，老子還是願意跟你當兄弟。”趙文情緒十分激動。
他和彥青認識的比我和彥青認識的時間長，他們倆的關係也自然更好。
彥青擦了擦眼睛，“行，下輩子咱們都不混了，咱們當一輩子的好兄弟。”
從接待室出來之後，我突然問道：“彥青他爹媽來看過他嗎？”
趙文搖了搖頭，“省廳重點案件，連直系親屬也沒有見的權力，如果我不是動用了關係，咱們兩個也進不來。”
我點了點頭，剛想上車，就看到趙文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彥青的父母求爺爺告奶奶的往這裡面遞了張紙條。”
我一瞬間呆在原地，“寫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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