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十分鐘
“周敘白。”
有人湊到他耳邊，壓著嗓子喊。周敘白猛地睜眼，人坐在長桌後頭，掌心冰涼——手裡捏著一枚金屬隨身碟，外殼被汗泡得發滑。
正前方的大屏亮著，白底黑字，停在一頁幻燈片上：關於程見月參賽作品抄襲的舉證材料。
他喉頭動了動，後槽牙咬得發酸。
腦子裡的記憶像一鍋燒開的水，汩汩往外冒。周敘白，周家獨子，二十二歲，都市爽文裡出場不到二十章就家破人亡的反派富二代。他手裡這枚隨身碟，再過二十分鐘，會被插進會場那臺電腦，投出一段“雷同對比資料”，把程見月釘死在抄襲上。
程式一過，程見月退學。幾年後，周家破產，他死在一場沒人追查的車禍裡。
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只有一部他看過的爛書，和一個正掐著表朝他走來的死局。跑沒用，原身的結局靠躲是躲不掉的，得從這第一個事件開始改寫。
周敘白把隨身碟攥緊，指節發白。
“周同學，”旁邊戴眼鏡的女生小聲催，“該你舉證了。”
他沒動，先掃了一圈會場。
這間階梯教室改成的聽證室，吊頂燈管半新不舊，其中一根“滋滋”響著。評審坐在第一排，面前擺著名牌，茶水己經涼了。臺下人不多，目光卻全落在他身上。最靠窗的位置，一個女生獨自坐著，面前連杯水都沒有。
程見月。
洗得發白的灰衛衣，下巴繃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手裡的隨身碟。她旁邊空出兩個座位，誰也不敢挨著那個被扣了“抄”字的人坐。
周敘白知道她的水平。原書裡，她靠這套智慧安全演算法本該拿金獎，原身眼紅，才搞出這出構陷。
他這會兒沒看她的臉色，只盯著她右手。幾根手指正不緊不慢地轉著一支筆。
別人看著是鎮定。他認得出來，那是壓著火。
原書裡，這個動作是程見月要開口拆穿某個謊話的前兆。再晚一步，她就要自己站起來，把原身布的局當場掀了。
“周同學？”戴眼鏡的女生又催，“評委都等著呢。”
“等我幹什麼，”周敘白說，“等我投屏，還是等我投胎？”
沒人笑。會場靜得能聽見投影儀的散熱風扇在轉。
他站起身，所有目光跟著他。他邊走邊掃過第三排，看見一張坐得筆首的臉。那人嘴角壓著一點笑，像在等一場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趙啟。原身買通的人。
按原身的安排，隨身碟投上去之後，趙啟會第一個站起來，說自己“親眼見過”程見月的演算法與另一份作品高度重合。原身給他轉了五萬，連臺詞都幫他寫好了。一個偽證，配一個假證人，這出戲排得嚴絲合縫。
周敘白把這張臉記死了。原身的手機裡有沒有程見月的原始資料，他得散場後再翻。眼下最穩的一步，是讓這枚隨身碟上不了大屏。
他在那臺電腦前站定。全場的呼吸都放輕了。
插口就在手邊。只要把隨身碟推進去，一切就按原書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