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的燈，一整夜都沒滅。
雨下到傍晚才停，玻璃幕牆外的城市被洗得發冷。二十七層的視野足夠開闊，能看見南城大半夜景，可這層樓裡的氣氛卻壓得厲害，像所有光都只是照出另一種更清楚的危機。
蘇晚第一次在這種時候走進陸沉淵真正的主場。
長桌兩側坐滿了法務、風控、財務、公關和幾個核心專案負責人。大屏上跳著連續滾動的資料，幾條專案線同時飄紅，媒體熱詞、資金異動、合作方暫停通知像潮水一樣往上翻。
沒有人大聲失控。
可每個人說話都比平時快半拍，連喝水時放杯子的動作都明顯重了些。
這比吵更說明問題。
事情已經不是小波動，而是真正開始傷筋動骨。
蘇晚以前只在新聞和財經訪談裡見過這種場面。那些鏡頭永遠乾淨、剋制，分析也總是輕描淡寫，像所謂商業風險不過是一張報表上下浮動幾個點。可真站進現場，她才第一次切實感到，資本盤面的每一次劇烈波動，落到人和空間裡，是整層樓都跟著繃緊，是每個專案負責人開口前都要先把喉嚨裡的火壓下去。
陸沉淵走進會議室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他只抬了下手示意坐下，腳步沒停，直接走到主位。蘇晚沒有坐他身邊那把最顯眼的位置，而是安靜落在側後方，方便看資料，也方便不把自己推到所有視線正中央。
可她還是感覺到，桌邊不少人都在看她。
不是輕慢。
是疑惑，也是衡量。
這位最近頻繁和陸沉淵一起出現在市局、媒體和舊案邊上的年輕女警，為什麼會在集團最核心的一場危機會議上坐下。
陸沉淵像沒看見那些目光。
他把一疊紙往桌上一放，開口第一句就很直接：“挑重點。誰先說？”
財務總監先開口：“三家合作基金今天中午同時發函，暫停東區物流園、靜和改造和城南療養中心併購尾款。表面理由是市場風險，實質上是被人打過招呼。銀行那邊還沒全面抽貸，但已經開始重新評估。”
法務接著說：“對方動作很乾淨，所有函件都在合同允許區間內，沒有直接違約。真打官司，時間會被拖死。”
公關負責人把幾張輿情圖放大：“網上已經開始傳‘集團捲入舊案、資金異常、顧問身份存疑’。稿子口徑很統一，像同一批人投的。我們能壓一輪，但如果明天再有資本市場配合放空，輿論就會借勢發酵。”
蘇晚一邊聽，一邊把幾個專案名字重新在本子上圈起來。
東區物流園。
靜和改造。
城南療養中心併購。
看著像獨立專案，可只要把它們和前面查過的清河舊址、東湖療養、舊城改造、車行維修線放到一張圖上，就會發現，這些都是同一條舊利益網最容易露底的地方。
秦姝不是在亂打。
她是在幫顧懷安封口。
會議開到一半，一個年長董事終於忍不住看向蘇晚：“陸總，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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