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沒食言。
第二天下午四點十二分，一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棕色檔案袋，被送進了城東一家自助洗衣店的寄存櫃。
櫃門號、一次性取件碼和外層包裝都提前經兩道跳板轉給了傅硯深。整個投遞過程看不出任何秦姝的痕跡，可越是這樣，越說明她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有一整套成熟的暗遞線。
蘇晚和陸沉淵到的時候，天還沒黑。
洗衣店裡烘乾機嗡嗡作響，混著洗滌劑的甜味和潮氣，讓這場取件看起來平淡得像生活裡某個最不起眼的下午。誰都不會想到，一隻薄薄檔案袋裡裝著的，正是顧懷安手底下最要命的一段活血管。
回到新的臨時落腳點後，三個人沒有耽擱，立刻拆袋。
第一層是三張手寫名單。
字跡很漂亮，也很穩，顯然是秦姝親筆。每一頁只寫代號、常用稱呼、負責口子和最近活躍區域，沒有多餘註釋，卻精準得嚇人。
“這個‘老賀’，就是趙臨提過的外線聯絡人。”傅硯深指著其中一行。
“還有這個。”蘇晚點在另一頁，“‘馮七’，負責會所安保和臨時僱傭篩選，說明秦姝那晚帶的保鏢裡，有至少一半並不完全歸她。”
陸沉淵翻開第二層，是一份安保路線圖。
顧懷安近兩個月臨時換過三次常規動線，看似只是出入辦公樓和幾處私人點位的調整，實則每一次都對應著一批資產轉移視窗。更重要的是，秦姝在圖上用極細的紅筆圈出了兩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中轉倉。
一個在舊港區西貨棧。
一個在城北高架外的廢棄建材庫。
“這兩個就是他現在最常用的轉手點。”陸沉淵道。
“還不止。”傅硯深抽出第三層紙頁，“她連貨櫃編碼也給了。”
那是一串看似普通的集裝箱序列號，可一旦和第二層北線清算表做交叉，就能發現其中三組編碼正對著顧懷安這兩天計劃轉走的第一批“實物”。
不是現金。
而是紙質原件、舊合約、備份簽章和一小部分無法完全電子化的手工賬。
“她這次給得很真。”老陳在耳機那頭聽完，聲音都沉了點，“真到我都更想防她了。”
蘇晚沒接這句玩笑。
因為她也正這麼想。
秦姝給得越多，越說明她不是心軟了，而是在計算：她現在已經感受到顧懷安對她的疑心，所以她必須先把籌碼往他們這邊壓一截，好逼著自己在這條臨時聯盟裡更值錢。
這很合理。
也很危險。
更危險的是，這種“合理”本身最容易讓人放鬆。
因為一旦你開始覺得她的盤算完全說得通，就會不知不覺接受她在這張桌上存在的方式。可蘇晚心裡始終有根線繃著。她忘不了秦姝曾經站在顧懷安身邊，用最漂亮的姿態替他修補過多少口風。那些事不是一句“她也恨顧懷安”就能被抹掉的。
“她還留了個錄音晶片。”傅硯深把檔案袋夾層掰開，從裡頭摳出一片薄得幾乎看不見的黑色儲存片，“夠謹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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