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陸沉淵道。
“你還這麼平靜？”
“因為這本來就在她的計劃裡。”他把那幾頁名單重新攤開，“而且她越有自己的盤算，短期內反而越不會輕易反水。真正該怕的不是她有私心，而是她忽然沒私心了。”
蘇晚怔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
是啊。
秦姝這種人若忽然表現得大公無私，才最不可信。因為那代表她要麼另有更大的局，要麼已經準備把所有人一起賣掉。反倒是像現在這樣，明明白白把自己的條件和慾望擺在桌面上，倒更容易被預測。
可即便理智明白，情緒上她還是很難對秦姝完全放下防備。
大概是因為她見過秦姝站在顧懷安身邊時那種遊刃有餘，也親眼見過她借媒體、借風向替顧懷安做過多少掩護。那些事不是一句“她父親也是受害者”就能輕輕抹掉的。
“我知道。”蘇晚低聲說，“我只是討厭這種必須和她同桌的感覺。”
她說完這句，視線重新落回那張安保路線圖上。
圖上的紅圈、箭頭和時間點都極清楚，清楚得像秦姝這些年無數次在類似的深夜裡，一個人把顧懷安的動線拆了又拼、拼了又拆，才終於把這張圖攢到今天。他們現在拿到的是成果，卻也等於被迫接住了她這些年沒有說出口的另一層東西——她從來不是真站在顧懷安那邊，只是一直沒找到足夠穩的對面。
這句比前面所有分析都更像真話。
陸沉淵看著她，眼底有一點很淡的柔和：“討厭很正常。”
“你不討厭？”
“也討厭。”他答得很快，“但有用。”
蘇晚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這男人有時候就是這樣，連安慰都像順手把事實一起放到你面前。可也正因為他不繞，她反而更容易穩下來。
傅硯深識趣地起身去另一頭整理北線貨櫃編碼，耳機那邊的老陳也很自覺地切去和江屹同步出市線，屋裡一下只剩下紙頁翻動和裝置低鳴。
陸沉淵把顧懷安近三個月的安保路線圖重新疊合到城市地圖上，緩聲道：“秦姝這份東西值錢，但不代表全真。”
“你懷疑哪部分？”
“她不會在第一輪就把命門全遞出來。”他點了點城北建材庫那處點位，“這個地方太明顯。真要抓顧懷安的第一批實物轉移，很可能得從它往外延一層，才是最終落點。”
蘇晚走過去，俯身看圖。
兩人肩膀靠得很近，卻誰也沒躲。她順著他點的位置往外滑，很快看到一條几乎被廢棄的老貨運輔路。
“這裡。”她低聲說，“如果建材庫是明轉點，真正離箱的地方會更偏。輔路盡頭還有個老物流裝卸臺，地圖上已經不標了。”
陸沉淵看她一眼，點頭：“跟我想到一塊去了。”
這一瞬，蘇晚忽然有點恍惚。
他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安安穩穩坐下來，像普通搭檔一樣攤著圖紙討論下一步了。一路奔逃、潛入、追車、分兵，幾乎把每一次判斷都壓成了爭分奪秒裡的本能。可現在在昏暗燈下，兩個人肩並肩把線重新理順，那種熟悉又安定的默契反而讓她心口微微一鬆。
“我還是那句話。”她低聲道，“秦姝能用，但你別對她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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