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建材庫的外圍踩點比預想裡還順。
順到反而讓人更不安。
第二天夜裡，陸沉淵和蘇晚藉著廢棄貨運輔路摸到外圍時，只看見兩次換崗、三條臨時封控線，以及一輛看似正常的冷鏈車進出。沒有正面衝突，沒有突發追車，也沒有顧懷安那種一觸即發的反撲跡象。可也正因為一切都太“正常”，反而更像有人把表面修得過於平整，專等別人踩進去。
陸沉淵沒急著動。
按原計劃，兩人只在外圍把地形、燈位、可撤點和重車碾壓痕跡全過了一遍，就原路撤回了落腳點。
一回去，傅硯深便把幾人拍到的夜視畫面重新拉直比對，老陳遠端掛在線上，江屹也從鄰市短暫切回，幾個人對著一張地圖和十幾張模糊截圖，硬是又推了三小時顧懷安北線實物轉移的可能路徑。
等一切結束，天邊都已經泛白。
蘇晚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正準備起身去燒水，抬頭時卻看見陸沉淵還坐在窗邊那張舊木椅上，背脊繃得很直，右手卻無聲按在左側肩背往下的位置，像在極力壓著什麼。
“怎麼了？”她下意識問。
陸沉淵抬眼，神色和平時沒太大區別：“沒事。”
這兩個字說得太平。
平到反而讓蘇晚立刻皺了眉。
她走過去，蹲下身看他：“哪兒不舒服？”
“只是舊傷。”他把手收回來，像是想輕輕帶過去，“撐了一夜，肩背有點發緊。”
蘇晚卻沒被這句“只是”糊弄住。
他臉色其實已經有點白了，唇色也比平時淡，額角還有一層壓不下去的冷汗。更重要的是，他說話時看起來仍舊鎮定，可左側肩背到手臂那一線的肌肉卻繃得很緊，像稍微一動就會牽著疼。
蘇晚忽然想起，昨晚從建材庫外圍撤下來時，他最後一個翻過那道矮牆，落地後肩膀確實極輕地頓過一下。那時她只顧著盯後路，根本沒往這層想。現在回頭看，舊傷大概從那時就開始悶著發作，只是被他一路壓到了現在。
“你以前受過這兒的傷？”
陸沉淵沉默了半秒，才嗯了一聲：“在警隊時留下的。抓捕裡摔過，後來又拉傷過幾次，陰雨天和熬太狠的時候容易犯。”
蘇晚心口忽然緊了一下。
她並不是第一次知道他身上有舊傷。一個從前線硬扛下來的人，不可能幹乾淨淨毫髮無損。可知道和真正撞見，是兩回事。尤其當這傷是在這樣一個凌晨、在所有緊繃工作終於稍微停下來的空檔裡，無聲地從他一向穩得像沒事人的身體裡翻出來，就更叫人心裡發堵。
“藥呢？”她問。
“箱子裡有止痛貼。”
“我去拿。”
她動作很快，翻出應急箱，又找出熱敷袋和一小瓶外用舒緩油。可真把東西擺到桌上時，她又頓了一下。
她不是沒照顧過傷口。
可處理這種陳年舊傷，和包紮擦傷不一樣。力度、位置、熱敷時間，哪樣都不能亂來。
陸沉淵看出她那一瞬的猶豫，聲音低下來一點：“別緊張，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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