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一路開回酒莊時，誰都沒再多說一句話。
車廂裡只剩下輪胎碾過山道的悶響，偶爾混進江嶼壓低聲音的通話。陳默靠在後座最裡側，傷口已經被簡單壓住，可臉色仍白得嚇人。傅硯深的人在前一個路口接上，把他轉去臨時安排好的安全點治療。等車真正駛進酒莊大門，蘇晚掌心那隻隨身碟已經被她攥得發熱，邊角硌得手心生疼。
可她最不敢去看的，還是陸沉淵。
他從上車後就沒再碰她，也沒再問她什麼，只是神色沉得厲害，像把所有情緒都壓在了一層極硬的平靜下面。比起當場發火，這種安靜反而更讓蘇晚心裡發緊。
主樓燈火通明。
江嶼一進門就把隨身碟交給技術組，催著人立刻做映象備份，同時聯絡溫知予和省廳專案組準備連夜開會。所有人都很忙，忙到沒有誰有空去注意站在玄關處的兩個人之間那層格外僵硬的空氣。
蘇晚站了兩秒，終於低聲道：“陸沉淵。”
他停住腳，卻沒有回頭：“先去處理手上的擦傷。”
“我沒事。”
“我說，先去處理。”他仍舊沒回頭，語氣不重，卻硬得不容反駁。
蘇晚抿住唇，沒再爭。
她知道，他不是在關心這點小擦傷本身，而是在努力讓自己先別把那口壓到現在的火真的掀出來。
十分鐘後，技術組把隨身碟第一批內容匯出，江嶼在會議區裡喊人。蘇晚本該立刻過去，可腳步剛邁出兩步，又硬生生停下。
陸沉淵就在走廊盡頭的窗邊。
他背對著她站著，襯衣袖口捲到小臂，手裡夾著沒點燃的煙。窗外山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襬微微動。那背影並不狼狽，甚至仍舊很穩，可蘇晚卻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他是真的被她今晚這一下逼狠了。
她走過去，停在他身後半步：“你要一直這麼不理我麼？”
陸沉淵握煙的手指微微一頓，終於轉過身來。
那雙眼睛裡沒有她最怕的失望，只有一種壓得很深的後怕和惱意。
“我不是不理你。”他說，“我是在想，如果我晚到兩分鐘，會是什麼結果。”
這句話一下子就把蘇晚胸口堵住了。
她原本準備好的解釋、分辯、甚至道歉，在這一刻都顯得太輕。
“我知道我這次冒險了。”她低聲道。
“冒險？”陸沉淵看著她，像被這兩個字氣笑了，笑意卻一點溫度都沒有，“蘇晚，你那不是冒險。你是在明知道陳默點名要見你、顧懷安在翻名單、我們手裡還沒把碼頭外圍全吃透的情況下，一個人往局裡送。”
蘇晚喉嚨發緊，還是沒有躲開他的目光：“可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去，陳默未必還會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所以呢？”陸沉淵向前逼近半步，“所以你就可以不跟我說，自己繞開所有人，先去拿這個結果？”
走廊一下安靜下來。
蘇晚沉默了幾秒，終於把心裡最實的話說了出來：“因為我怕你不讓我去。”
陸沉淵眼神驟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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