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劍都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凌厲，劍鋒掠過檯面時颳起的碎石噼裡啪啦打在臺下前排弟子的臉上。
風九歌一退再退。
她的刀法本來不以力敵見長，單刀對重劍本就吃虧，但她退得從容，閃得恰到好處。
劍鋒離她衣襟只差一寸的時候，她微微後仰讓過去。
劍氣掃過她發頂的時候，她偏頭避開，髮帶被削斷了一截，碎髮從耳側散下來。
鄭文龍一劍劈裂了她剛才站立的那塊青石板，石屑飛濺，她已經繞到了他身後，刀尖在他後心位置虛點了一下，沒有發力。
她收刀撤步，退到臺邊。
臺下汀蘭塢的弟子們已經看出不對了——風師姐剛才有好幾次可以反擊，但她沒有。
她只是躲，只是在讓。
有人皺眉，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低聲喊了一句“風師姐”。
風九歌沒有回應。
她站在臺緣，低頭看了一眼臺下，又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鄭文龍。
他正雙手握劍，劍尖指著她，胸口的衣襟被汗浸透了，臉上是志在必得的鋒芒。
輕輕嘆了口氣，左腳往後踩了半步，踩在臺緣的稜角上。那半步踩得很輕，像一個猶豫了很久的人終於決定鬆手。
然後她順著這半步的勢頭，整個人從臺上跌落下去。
鵝黃的身影在空中翻了一下，落地時單膝著地，右手撐在青磚地面上，左手還握著那柄舊銀鞘的長刀。
她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把散下來的碎髮撩回耳後。臉色很平靜，沒有不甘，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遺憾，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她看著臺上的鄭文龍，目光很深，像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人。
“凌徵劍宗鄭文龍，勝。”
臺上臺下掌聲如雷。
青玄門和玄甲宗的掌門也紛紛向凌徵劍宗陳宗主拱手道喜，陳宗主拈鬚而笑，微微點頭。
鄭文龍意氣風發，傲然屹立在臺上。
他把劍往地上一插，劍尖沒入青石板三寸，劍身還在嗡嗡作響。他抬起下巴，對著臺下那道鵝黃色的身影朗聲道：
“風師妹且慢。”
風九歌腳步一頓，回過身來。
鄭文龍看著她，聲音洪亮，整個廣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鄭某今日能有此等成就，要多謝當日師妹鞭策。若非師妹退婚，斷了鄭某的所有退路，鄭某也不會孤注一擲、潛心練劍，走到今天。有道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臺下譁然。
有人拍手叫好，覺得鄭師兄揚眉吐氣，理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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