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時候想過走，但肚子裡的孩子已經五個月了。
也許是第一次提離婚被威脅之後。王強把她的手按在砧板上，把菜刀舉起來，笑著說你再說一遍試試。
她沒有再說。
王強以前也說過生男生女都一樣的。
那時候他們剛結婚，住在一間租來的單間裡，他下了工回來會給她帶烤紅薯，掰成兩半分著吃。
他說不管男孩女孩他都喜歡，女孩更好，貼心小棉襖。
現在鑫鑫才八歲，他一開口就是丫頭片子、賠錢貨。拿回家的錢越來越少，只要問一句就是一頓打。
上個月房東催房租，她把家裡的錢全翻出來數了好幾遍還是不夠，硬著頭皮去問他要，他把錢包砸在她臉上，銅板滾了一地。
咣。
李昭的頭被一巴掌拍歪，整個臉重重磕在抽油煙機上。
眼前一黑，半邊臉撞在鐵皮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頭髮裡慢慢流下來，順著鬢角淌進衣領裡。
“死婆娘，聾了嗎？叫你幾聲了！”
王強站在她身後，人高馬大，光著上身，肚子上的肥肉把背心撐得緊繃繃的。
他站在廚房裡，整個人籠罩住李昭，把視窗透進來的那一點點光全擋住了。
她以前覺得王強身材高大有安全感，走在路上像一堵牆，什麼壞人都不敢靠近。
現在才發現那堵牆是壓在身上的棺材板。
頭皮一疼，王強拎小雞似的揪住她的頭髮，把她整個人往上提了半寸，晃了兩晃：
“啞巴了？問你話——飯好了沒有？”
李昭發誓那一瞬間是混亂的。
耳朵在轟鳴，像有一面銅鑼在她顱骨內側狠狠敲響。
頭暈沉沉的，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她感覺自己的手在動，但她不知道手在動。
等她清醒過來，王強已經躺在地上了。眼睛還睜著，嘴還保持著剛才罵人時的弧度，但聲音已經沒了。
那把菜刀——她剛才切土豆的菜刀——叉在他的脖子裡。刀柄朝上，刀刃全沒進去了。血從刀口往外湧，順著瓷磚地面往她腳邊流。
李昭大口大口喘息著。
低頭看著地上的人，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站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忽然竄出一個念頭：
女兒，鑫鑫，別嚇著她。對，鑫鑫在薛小姐家，謝天謝地，不能讓鑫鑫看見。不能讓鑫鑫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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