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鑫,和姐姐說再見。”
“李姐,別急別急,先幫我——這袋子底好像要漏了,快快快!”
薛西西用膝蓋頂住一個正在往下滑的洗衣液瓶子,歪著頭朝李昭努努嘴。李昭本來不想進去的,但人家東西快散架了,她也不好意思撒手就走,只好跟著進了門。
一進門,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撲面而來。
不像空氣清新劑那種濃烈的香,是鮮花插在清水裡自然散發的清甜味道。
二室一廳的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茶几上鋪著淺色桌布,窗臺上擺著幾盆綠蘿,藤蔓順著窗簾杆垂下來,被午後的陽光照得透亮。
沙發上的靠墊擺得整整齊齊,餐桌上的玻璃花瓶裡插著兩枝梔子花,花瓣雪白,邊緣微微泛著淡綠,香氣就是從那裡飄出來的。
整個屋子亮堂堂的。
李昭站在玄關,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沒有煙味,沒有酒臭味,沒有汗餿味,沒有堆積了幾天的髒衣服發出的悶腥氣。
同樣的兩室一廳,同樣的佈局,她家就在樓下,正下方,格局一模一樣。
可是那裡永遠充斥著各種味道:煙味、酒味、汗味、那個男人在床上翻來覆去時從被子裡散發出的油膩膩的頭油味。
不管她收拾得多勤快,擦得多用力,那些味道像長在牆縫裡一樣,怎麼都去不掉。
當然也不是老在收拾,畢竟在那間房裡,被打得躺在床上的時候比收拾房間的時候更多。
李昭使勁眨眨眼,不讓眼淚掉下來。把手裡那袋垃圾袋輕輕放在鞋櫃旁邊,彎下腰的時候飛快地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然後直起身來:
“鑫鑫,我們回吧,不要打攪薛姐姐了。”
“瞧你說的,鑫鑫這麼乖,說什麼打攪。”
薛西西把洗衣液放在地上,拍拍手,蹲下來摸了摸鑫鑫頭。
“李姐我看你是要回去做飯的吧?要不然讓鑫鑫留在這兒寫作業,我正好閒著沒事,她有什麼不會的還能問我。你做好了飯喊一聲,她再下樓。”
李昭看著女兒。
鑫鑫仰著頭看她,那雙眼睛裡全是小心翼翼的希冀,沒有撒嬌,也不鬧,就安安靜靜地仰頭看著她。
李昭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她怎麼會不懂呢?誰又願意回到那個充滿暴力和辱罵的家裡去呢。
“好。鑫鑫,那你要乖乖的,不可以給薛姐姐添亂。”
“嗯,媽媽放心。”
鑫鑫用力點了點頭,揹著小書包跟著薛西西走到茶几旁邊。薛西西從茶几下頭抽出一本塗色本和一小盒彩鉛遞給她,她接過去的時候嘴角翹了翹,兩條小短腿在沙發邊上輕輕晃。
李昭輕手輕腳地關上家門。
進門的時候把動作放得極輕極輕——鑰匙在鎖孔裡慢慢轉,門把手緩緩鬆開,鞋底踩在玄關的地磚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客廳的窗簾還拉著,光線昏暗,空氣裡混著隔夜的煙味和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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