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厚重變遼闊,原本平穩變深遠。
琴音不搶不壓,不炫技不炸場,就那麼輕描淡寫跟著走,卻把他的簫聲襯得像小溪匯入江河。
薛西西指尖偶爾挑一下、抹一下,葉抱山越吹越抖,越吹越心驚。那些卡住他十幾年的關口,在這淡得不能再淡的琴音裡一層一層全透了。
一曲終了。
餘音繞了三圈,慢慢散掉。
葉抱山舉著紫竹簫僵在原地,幾秒後眼淚啪嗒掉在衣襟上。
他沒擦,對著薛西西緩緩彎下腰,九十度,久久不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晚輩……確認了。”
孟鋮一愣:“葉先生,確認什麼?”
葉抱山抬起頭,滿臉淚痕卻笑得像個孩子:“不是三級。是遠超三級——是真正的,大宗師。”
一語落地,滿廳死寂。
孟鋮舉在半空的茶杯噹啷一聲差點磕在桌上。侍從僵在角落,茶壺傾斜,茶水淌出來都沒察覺。
雷刀雷妹兄妹渾身發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同一句話:我們撿到真神了。
薛西西卻像沒聽見這驚天評價,指尖敲了敲琴身,淡淡開口:“指點完了,說正事。”
孟鋮立刻回神,坐直身子:“大人請講!”
“我要去東邊。沼澤窪地,找個東西。”薛西西語氣平淡。
這話一齣,眾人臉色當場變了。孟鋮更是直接皺眉:“大人!東沼澤去不得!泥潭、毒瘴、沼蜥、泥鱷、毒飛蝗——比蟒獸潮兇十倍!最老練的獵人也只敢在邊緣晃,深入就是十死無生!”
“太險了。”葉抱山也勸,“犯不著。”
薛西西抬抬眼,輕描淡寫來了句:“東西在那兒,總得去拿。”語氣輕鬆得像去菜園摘根蔥。
雷刀在旁邊站了片刻,忽然往前一步,咚一聲單膝跪地,右手按胸:“晚輩雷刀,願帶大人去東沼澤!我去過三次周邊,知道硬地、瘴氣坑、異獸窩!大人救過我的命,這條命給您用,不虧!”
“我也去!”雷妹緊跟著跪下,聲音清亮乾脆,“我識毒草、辨方向、會包紮、弓準!哥哥能做的我都能做,我們兄妹一起,護大人入沼!”
兩人跪在地上,腰桿挺得筆直,半點不猶豫。
薛西西看著他倆,沉默一瞬,忽然輕輕勾了下唇角,快得沒人抓住。她點了下頭,語氣輕鬆又篤定:“行,那就你們倆了。”
孟鋮張了張嘴,最終嘆出口氣:“既然如此,我城主府全力備物資!最好的沼鞋、防毒草、繩索、火把、乾糧,連夜備齊!”
葉抱山也連忙道:“我寫手令!沼澤邊守林人見了,必給大人放行!”
薛西西沒推辭,也沒客氣,站起身把琴遞給雷妹,動作乾脆利落。
“明天一早,出發。”
說完轉身就走,步履從容,輕鬆得像要去趕集,而不是踏入人人談之色變的死亡沼澤。雷刀雷妹連忙跟上,腳步都帶著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