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正廳燈火鋪得滿地都是,連空氣都繃得緊緊的。
孟鋮率先抬手請坐,葉抱山站在一旁,把上首位空出來,一臉恭敬又忐忑。
全城都在猜,這位在荒原上一琴鎮住蟒獸潮的姑娘多半是三級音師,但誰也沒敢把話說死,畢竟三級音師怎麼會孤身落難在荒原?
薛西西半點不客氣,徑直坐下,琴擱在膝頭。
一張清清淡淡的臉,沒什麼表情,也沒什麼架子,像來串門歇腳的路人。
雷妹站在她身後半步大氣不敢喘,雷刀守在門邊渾身繃得緊,卻又偷偷覺得光榮。
“薛大人。”
孟鋮先開口,語氣放得極穩,
“今日荒野之事全城都傳遍了。若非您出手,雷刀這一隊人恐怕全都要餵了蟒獸。”
薛西西眼皮微抬,淡淡應了聲:“順手。”
孟鋮一噎,連忙賠笑,順著話頭往下說:
“大人是音師,自然清楚,我們這種邊城全靠音師鎮著異獸的精神暴動。一級守街,二級守城,三級便能鎮住千里獸潮。”
他的聲音,帶著點試探,也帶著點不敢置信,
“青州立城百年,還從沒有三級音師願意駐足。大人您......”這話沒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大家都在猜,不敢確認。
葉抱山在旁邊聽得心癢,憋了半天終於上前一步,對著薛西西深深一揖:
“晚輩葉抱山,二品音師,在青州守了七年。今日得見大人,是畢生之幸。晚輩鑽研簫法幾十年,好多關口死活捅不破,懇請大人指點一句就行。”
老人鼻尖發紅,是真激動。在這種偏僻小城,碰見個同級都難,更別說可能是三級的大人物。
薛西西掃他一眼,語氣輕鬆:“你吹吧,我聽聽。”
“哎!好!”
葉抱山渾身一震,連忙取下腰上那支紫竹簫橫到唇邊,深吸一口氣緩緩吹起。
簫聲沉穩厚重,守正平穩,是標準的鎮獸之音,也是青州城裡最讓人安心的調子。孟鋮微微點頭,這水準在小城裡已經是頂格。
雷刀兄妹也聽得凝神——這是他們第一次這麼近聽老音師吹奏。
簫聲過半,廳裡一片靜。
薛西西指尖輕輕一挑,輕輕撥了下弦。“錚——”一聲很輕,很淡,不銳不炸,卻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湖面,直接嵌進了簫聲裡。
葉抱山手臂猛地一震,簫聲險些飄了。
下一秒,老人眼睛瞪圓了。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那套練了幾十年的調子被這一道琴音一託一襯一拉,瞬間開闊了不止一個層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