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微微抬眼,遙遙望向江南方向——望向我隱居的地方。
那一眼溫柔依舊,乾淨、純粹、不帶半分怨懟。
下一瞬,他虛弱卻清晰的聲音,響徹天地。
“我守她千年,無憾,無悔。此生無緣,不必強求。吾不求相守,不求相逢,不求她愧疚回眸。惟願蘇晚,歲歲平安,得遇良人,餘生圓滿,再無顛簸。”
話音落,風停雲靜。
全場瞬間崩潰。萬人跪地,齊齊叩首,震徹山河。
“求天道成全!”
“願蘇晚餘生安穩,不負仙尊千年守護!”浩蕩願力沖天而起,眾生執念厚重得壓垮雲層。
我站在人群裡,渾身發冷。
又是這樣。到最後所有人記得的,只有他的隱忍、他的成全、他的無私。
沒人問過我。
沒人問我這千年裡我為什麼次次愛錯人,沒人問我為什麼我一生孤苦無人靠近,沒人問我為什麼我明明心性不壞卻偏偏活成了全天下最薄情的笑話。
所有人只看結果——他孤獨千年,我坎坷一生。
所以一定是我負了他。
我垂眸,指尖微微發顫,心底壓著一股說不出的堵鬱,好像我的一生苦難、我的情路坎坷、我的眾叛親離,都只是為了襯托他的深情偉大。
就在萬民請願、天地震顫的瞬間,虛空之上,悄然靜了一瞬。
沒有風起,沒有雷鳴。只有一道極淡極輕的青影,靜靜懸浮在九天雲端。
旁人看不見她。只有我,在無盡喧囂的悲慟裡莫名抬眼,清清楚楚看見了她。
青衣、素裙,像是站在天道之外,俯瞰這整場轟轟烈烈的千年悲情大戲。
眼神很淡,沒有同情,沒有惋惜,沒有動容,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看穿鬧劇的漠然。
她安靜的看著仙台上瀕死的沈溫辭,看著跪地痛哭的萬千修士,最後目光輕輕落在了我身上。
輕飄飄一眼,卻像一瞬間看透了我憋屈、混亂、被定義、被捆綁的整整千年人生。
我心口猛地一鬆。
下一秒,雲端那道清淡的女聲,不高、不響,卻清清楚楚落進我耳朵裡,也落進天地規則之中:“許願,我接了。”
萬民狂喜,跪拜更盛。可那道聲音輕輕一轉,漫不經心,撕碎了所有熱鬧。
“只是可惜——世人所見的深情千古,不過是一場,囚人千年的溫柔枷鎖。”
全場喧囂,驟然一滯。
所有人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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