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轉向陳嬌嬌,語氣裡全是自責,“我聽見訊息緊趕慢趕,還是讓大小姐受了委屈。請小姐責罰。”
陳嬌嬌單手虛扶,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溫度:“東叔請起。您能來就好。”
她頓了一下,把眼前這亂糟糟的場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下了決斷,“今日這婚——”
“大小姐,我在城中有宅子,小姐先去那裡安置。我老陳孤家寡人,先去客棧住幾天。”
陳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橫身擋在陳嬌嬌和袁天成之間。他那堵牆一樣的身板把袁天成硬生生隔開了好幾步。
“好,那就麻煩東叔了。”
“放肆!”
袁天成往前逼了一步,卻被陳東那雙沉甸甸的眼睛釘在原地。
“陳東,這肅安城還輪不到你來安排做主!”
陳東橫了他一眼,聲音不大,分量卻重:“當然輪不到我做主。但也不是你袁天成一人就能隻手遮天的。”
陳嬌嬌不再看袁天成,轉身朝轎子走去。
秦芷靠在丫鬟身上,咬著嘴唇盯著那個紅衣背影,指甲掐進了掌心。
袁母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剛才準備屈膝賠罪時殘留的慈祥,但那慈祥正在一點一點乾裂、剝落。
“陳嬌嬌!”
袁天成猛地拔高聲音,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你個克父的孤女!今日你要是敢走——”
陳嬌嬌站住了。
她轉過身,紅蓋頭微微揚起,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克父?我父威遠侯,精忠衛國,戰死沙場,何來克父一說。孤女——呵呵。”
她笑了一聲,是那種聽見了特別荒謬的笑話之後實在沒忍住的笑。
“我陳嬌嬌父族母族俱在。現任威遠侯是我嫡親的叔父,家中兄弟姐妹俱全。我母親乃是朝廷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我外祖母是有皇家血脈的懷玉郡主。”
一條一條擺出來,不緊不慢,清清楚楚。
圍觀百姓的瓜子不嗑了,閒漢的脖子不伸了。大家倒吸了口涼氣——威遠侯,一品誥命,懷玉郡主。這姑娘把家譜報出來嚇死個人。
“那又怎樣!”袁母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肌肉在抖。
陳嬌嬌轉向她,語氣忽然輕快了幾分:“不怎樣。我不過是想告訴袁將軍——克父這頂帽子,你扣不起。孤女這兩個字,你也罵錯了。”
她頓了頓,最後補了四個字,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袁家母子的臉上,“呸。無恥之徒。”
陳嬌嬌上轎,轎簾在她身後合攏。
陳東翻身上馬,十幾名隨從齊齊調轉馬頭,將喜轎護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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