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柚集團總部。頂層辦公室。
賀星柚站在落地窗前,身後是整間辦公室。很大,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整棟樓都是她的。不,是西柚集團的。她只是恰好站在最頂層。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桌上放著一個相框,很小,很舊,邊角都磨白了。相框裡是一張照片,拍的是兩樣東西——一把鑰匙,一張紙條。鑰匙是銀色的,很小,是公寓門禁卡那種。紙條上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像隨手寫的:“別怕,往前走。”
賀星柚拿起相框,用袖子擦了擦玻璃面。其實很乾淨了,但她還是擦了。她記得那天,高考前半個月。薛西西忽然說她要走了,去哪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只說“有點事要處理”,說得輕描淡寫,像明天還會來上課。
然後她走了。
走之前,把公寓鑰匙塞給賀星柚。“借你住。反正我不用了。”又塞給她一張卡。“裡面有點錢,夠你花一陣子。別省著。”
賀星柚當時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薛西西拍拍她的腦袋,像以前那樣。“別哭。哭什麼。”然後她揹著那個舊書包,走了。從那以後,賀星柚再也沒見過她。
她找過。問過老師,問過同學,誰都不知道薛西西去了哪裡,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但賀星柚知道她存在過。因為這把鑰匙是真的,這張卡是真的,那些話也是真的。
“這個世界上,只有學習不會辜負你。”
賀星柚信了。信了三十年。她考上了最好的大學,讀了最難的專業,做了最久的實驗。被人嘲笑過,被人質疑過,被人當面說“鄉下來的能有什麼出息”。她都沒哭。因為她記得那句話。
她把相框放回桌上,坐進椅子裡。椅子很軟,是定製的,符合人體工學。但她有時候會想起致遠高中那張硬邦邦的木頭椅子,坐一節課屁股就疼。那時候她跟在薛西西后面,像一條小尾巴。薛西西走在前面,頭也不回,但她知道那條路是對的。後來她一個人走,走了很久,走到現在。
她看著窗外的燈火,忽然想:西西姐,你在哪兒呢?過得好嗎?你還記得那個在廁所裡被堵在牆角的鄉下丫頭嗎?
她笑了一下。可能不記得了吧。西西姐那樣的人,幫過的人太多了。但她記得。她什麼都記得。
雲山霧海。
薛西西躺在雲榻上,抱著羅盤,對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筆記唉聲嘆氣。
“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學得比牛累——”她翻了個身,“高三是人過的日子嗎?”
小糰子蹲在她肩頭,小心翼翼地給她捶肩。“大人辛苦了。”
“我從來都沒這麼用功過。”薛西西又翻了個身,“那些公式,那些古文,那些英語單詞——我腦子都快裝不下了。”
小糰子小聲說:“那大人還考嗎?”
薛西西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
她看著頭頂飄過的雲霧。“考上了吧,得去上課,白天就沒時間躺了。考不上吧,我媽肯定得唸叨。”
小糰子沒敢接話。
薛西西又翻了個身,把羅盤扣在臉上。“再說吧。反正還有時間。”
她閉上眼睛。“先躺會兒。”
小糰子幫她把雲毯蓋好,縮在她枕頭邊。
雲海翻湧,星光點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