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殿。
薛西西把規矩碎片往柏麟面前一遞，動作隨意得像遞一塊餅乾。
“柏總，這個勞煩你帶人研究研究。”她頓了頓，“最好能定位這域外天魔的來處。”
柏麟接過碎片，託在掌心。碎片裡的光還在流轉，一圈一圈，不緊不慢。他看了一眼，抬頭看向薛西西。
“至尊想——”
“對。”薛西西點頭，嘴角翹了一下，“來而不往非禮也。切，都來咱家搞事了，咱這邊總得……”
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柏麟將碎片收入袖中，微微躬身。“尊法旨。”
“咦，柏總還是這麼——”
想了想，沒找到合適的詞，乾脆不說了。“走了。這兩天沒事，我會看羅盤處理事情，不用催我。”
西西溜溜達達出了殿門，背影很快消失在雲海裡。
柏麟站在原地，看著門口空蕩蕩的雲路，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偏殿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
靈淵界。某海濱城市。
顧家別墅坐落在海灣最好的位置，佔地兩千平，光花園就佔了三分之一。今天不是節也不是假，但顧家張燈結綵，賓客盈門。顧老爺子八十大壽，商政兩界來了大半，停車場從別墅門口一直排到山腳下，豪車一輛接一輛，跟車展似的。
傍晚時分，賓客陸續入席。一樓的宴會廳擺了四十桌，每桌標配鮑參翅肚。二樓貴賓室開了六間，坐的都是最親近的親戚和生意場上過命的夥伴。顧老爺子坐在主桌，穿著一身暗紅色唐裝，精神矍鑠，笑得滿臉褶子。旁邊坐著顧家老大顧伯遠，五十出頭，西裝革履，端著酒杯替老爺子擋酒。
小輩們湊在另一桌，推杯換盞，笑聲不斷。一切都很體面。一切都很正常。
然後燈滅了。
不是跳閘那種滅，是所有的光——吊燈、壁燈、廊燈、窗外的陽光——同時消失，像有人把整個世界按了暫停。黑暗只持續了三秒。燈重新亮了，但顏色不對。原本暖黃色的燈光變成慘白，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沒血色。有人抬頭看吊燈，燈罩裡燒的不是燈泡，是一團一團的鬼火，青白色的，晃悠悠的。
宴會廳中央，多了一個人。
準確說，是一個女人。她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裙襬很長，拖在地上。頭髮披散著，溼漉漉的，往下滴水。水不是透明的，是暗紅色的，滴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洇開一朵一朵的花。她低著頭，站在宴會廳正中央，站在顧老爺子的壽字下面，一動不動。
有人尖叫。
椅子倒了，杯子碎了，有人往後退，有人往桌子底下鑽。四十桌賓客像炸了窩的螞蟻，亂成一團。
那女人慢慢抬起頭。她的臉很白，不是那種擦了粉的白，是泡了很久的水、失了血色的那種白。眼眶是空的，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漆漆的洞。嘴角往下耷拉著，嘴唇是青紫色的，微微張開，有氣從裡面漏出來，帶著一股水腥味。
她開口了。
“我好冤。”聲音不大，但整個宴會廳每個角落都聽得清清楚楚，像有人貼著耳朵說的。那聲音又溼又冷，鑽進人骨頭縫裡，拔不出來。
“我腹中孩子還未出生。”她抬起手，摸著自己的肚子。肚子是隆起的，裙子的布料被撐得緊繃繃的。她的手也是白的，指甲是灰黑色的，很長，指尖在肚皮上劃過，留下一道一道暗紅色的印子。“就遭遇車禍。”她偏了偏頭，空蕩蕩的眼眶掃過全場。“我要你們償命。”
最後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宴會廳的溫度驟降了十幾度。桌上碗碟結了一層薄霜，湯羹凝固了，酒杯裡的紅酒凍成了冰碴子。有人牙齒打顫，咯咯咯的，像機關槍。
賓客們擠在角落裡，縮成一團。有人哭，有人吐，有人翻白眼暈過去了。壽宴變成了屠宰場，那口大紅壽字掛在女鬼身後，像個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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