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伯瑾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大哥。”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士快步走過來，定製禮服，珠翠滿身，一看就是顧家媳婦的排場。臉上還掛著笑，但笑得勉強，眼角細紋全擠出來了。她沒看女鬼，沒看縛靈戰士，徑直走到雲伯瑾跟前。
“大哥，沒事了。”她聲音不大，帶著點討好的意味，“老爺子會處理好的。你們——”
雲伯瑾的反應快得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
轉身，抬手，一巴掌抽過去。清脆響亮，整個宴會廳都聽見了。那女士被打得踉蹌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邊臉瞬間腫起來，嘴角滲血。她捂著臉，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閉嘴。”雲伯瑾居高臨下看著她，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養出個什麼玩意。不要叫我大哥，我可擔不起。”
那女士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扶起來拽到一邊去了。她沒敢再出聲。顧家的人臉色都不好看，但沒人站出來說話。顧老爺子站在女鬼面前，柺杖杵在地上，一動不動，連頭都沒回。
指甲敲托盤的聲音，停了。
宴會廳裡一下子安靜得過分。縛靈戰士拽著鎖鏈不敢鬆手，賓客們縮在牆角不敢出聲，連女鬼都不笑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
那個服務生抬起頭。
她穿著服務生的白襯衫黑馬甲，頭髮紮成馬尾，臉上似笑非笑。但她抬起頭那一瞬間，所有人都覺得有什麼東西壓下來了。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是呼吸變重了，心跳變慢了，腦子變空了。
她把托盤放在旁邊的桌上，然後往後退了一步，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環顧一週。從女鬼看到縛靈戰士，從顧老爺子看到顧家親戚，從縮在牆角的賓客看到站在門前的雲家人。
一言不發。
宴會廳裡幾十號人，被她看得渾身發毛。
雲寂川站在門前，手還懸在半空中，離銅把手三寸。他感覺後背的汗順著脊柱往下淌，襯衫貼在皮膚上，又溼又冷。他慢慢把手收回來。
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從雲家幾個人中間走出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皮鞋跟磕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不大，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大家心上。
他離那個服務生兩步開外，站定。
然後彎腰。
九十度，標準的九十度，背脊繃成一條直線。
“我雲家是顧辰外家。”聲音不大，但很穩，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顧辰駕車撞死了人，我雲家也有監管不力之責。”
他保持鞠躬的姿勢，沒有直起身。
“今天，我雲寂川代表雲家，願意捐出一半家產，設立基金會，用於交通事故受害者救助和道路安全宣傳。”頓了頓，“並家族靜隱十年，閉門思過，不入仕途，不涉商爭。”
大廳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顧家人的臉色全變了。不是那種慢慢變色的變，是刷的一下，像有人按了開關。所有人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圓。一半家產。靜隱十年。雲家這是在斷臂求生，而且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自己拿刀砍。
顧老爺子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拄著柺杖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他轉過頭，看向門口那個靠在門框上的服務生。那個服務生還是那副表情，似笑非笑的，抱臂站著，像在看一齣戲。
顧老爺子收回目光。他咳嗽了一聲，柺杖在地上杵了一下。
“我顧家也願意。”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但每個字都很重，“並將顧辰逐出家族，自此剃髮出家，願為這位女士和她的孩子唸佛抄經，日日不輟，直至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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