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西西沉默了五秒鐘。
“合著我就是個多餘的？”
薛媽媽笑了。“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難聽呢。”她站起來，穿上高跟鞋，“你是我們愛情的結晶，不是多餘的。但現在結晶長大了，該自己出去玩了。”
薛爸爸在旁邊補了一句：“對，結晶自己玩去。”
薛西西看著這兩個人，忽然覺得自己被開除家籍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但薛媽媽已經拎著包往外走了，薛爸爸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步調一致。薛媽媽回頭喊了一句：“晚上你自己吃啊，我跟你爸去看電影了！”
門關上。薛西西一個人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面前茶几上還擺著沒收拾的果盤和半壺涼茶。
她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考得不錯，最近在打工，說想攢錢買電腦。其他同學，有的在旅遊，有的在學車，有的在打工，有的在家躺。
薛西西把手機塞回兜裡，站起來，走出酒店。陽光很好，曬得她眯起眼睛。她站在路邊，看著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忽然覺得自己像個退休老幹部，一下子閒下來了，不知道該幹什麼。高考結束了。升學宴辦完了。父母放飛了。連小糰子都不在——這半天她在應酬，小糰子縮在兜裡不敢出來，估計憋壞了。
她摸了摸兜。小糰子蹭了蹭她的手指，沒說話。
薛西西深吸一口氣，往家走。路上經過一家奶茶店，她買了一杯，正常糖，加椰果。吸管戳進去，喝了一大口，甜得她眯起眼睛。
到家的時候，家裡空蕩蕩的。薛媽媽的拖鞋整齊擺在鞋櫃邊，薛爸爸的茶杯放在茶几上，杯蓋沒蓋，茶已經涼了。電視關著，窗簾拉著，客廳裡光線暗暗的。薛西西換了鞋，走到沙發前，坐下。奶茶放在茶几上，杯壁掛著一層水珠，慢慢往下淌。她靠進沙發裡，仰頭看著天花板。
空調剛開，屋裡還有點悶。風扇在角落裡轉著，嗡嗡的，吹出來的風沒什麼涼意。她把手伸進兜裡，把小糰子掏出來，放在茶几上。小糰子蹲在奶茶杯旁邊，小小一團，毛茸茸的。
“大人，您不開心？”它小聲問。
“沒有。”薛西西說，“就是閒的。”
小糰子想了想：“那您去天道殿看看？柏總那邊——”
“不去。”薛西西打斷它，“說了這兩天休息。”
小糰子閉嘴了。薛西西躺了一會兒，又坐起來，拿起手機刷了刷。朋友圈裡，林萌萌發了新的照片，穿白裙子，風吹得頭髮亂飄。她點了個贊。往下翻，有人在曬錄取通知書，有人在曬駕照，有人在曬貓。
她放下手機，又躺回去。
“小糰子。”
“在。”
“你說，我是不是應該養只貓？”
小糰子眨眨眼：“大人，您有精靈了。”
薛西西想了想。“也是。”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墊裡。沙發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和薛媽媽身上的味道一樣。
窗外，太陽慢慢往下沉。光線從沙發這頭挪到那頭，從她腿上挪到地板上，最後縮成一小塊，貼在牆角。
薛西西睡著了。奶茶沒喝完，冰化了，杯壁上水珠連成一片，往下淌。
小糰子蹲在茶几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飛起來，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又飛回來，縮在奶茶杯旁邊，把自己團成一個小球。
屋裡安安靜靜的。風扇還在轉，空調嗡嗡響，窗外偶爾有車經過，聲音遠遠的，像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