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西西一腳踩在雲山霧海的軟雲上，整個人往雲榻上一倒，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她把臉埋進雲堆裡，聲音悶悶的，“那天帝老兒長得醜就算了，話還多，劈他都嫌費電。”
小糰子從袖口鑽出來，抖了抖毛，蹲在她後腦勺上，兩隻小短手勤勤懇懇地給她捶肩膀。“大人辛苦了！大人最棒了！大人那一推，簡直帥裂蒼穹！”
“少拍馬屁。”薛西西翻了個身，把小糰子從後腦勺上撈下來放在肚子上，“去，給我倒杯水。”
小糰子屁顛屁顛飛走了。
薛西西盯著頭頂飄來飄去的雲霧，腦子裡還在回放天蛛界的畫面——那群男仙互相撕咬的嘴臉，天帝癱在龍椅上崩潰的表情，還有蛛王啃骨頭時那清脆的嘎嘣聲。
“呵。”她笑了一聲，沒什麼溫度。
天蛛界的事讓她噁心。不是噁心那些蜘蛛，是噁心那群人。道貌岸然，滿口天道正統，乾的卻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勾當。把他們都餵了蛛王，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小糰子端著雲杯飛回來，杯子裡盛著靈泉，冒著淡淡的靈氣。薛西西接過來喝了一口，涼的，甜絲絲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舒坦了。
“大人，”小糰子蹲在她膝蓋上，仰著腦袋，眼睛亮晶晶的，“咱們下次什麼時候出去玩？”
“玩？”薛西西彈了它腦門一下，“我那叫玩嗎？我那叫懲奸除惡，替天行道。”
“對對對！”小糰子捂著腦門，嘴咧到耳根，“懲奸除惡！那大人什麼時候再去懲奸除惡？”
薛西西沒回答。她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天蛛界的事讓她不舒服，但具體哪裡不舒服，她也說不上來。不是累，不是煩，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
那些靈女被推進蛛巢的時候，在想什麼？
那些男仙吞下蛛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東西是怎麼來的？
天帝坐在龍椅上，看著自己一手建立的“秩序”運轉了三百年，有沒有哪怕一瞬，覺得自己錯了？
“算了。”薛西西睜開眼，把小糰子從膝蓋上撈起來，揉了揉它的腦袋，“不想了。想多了掉頭髮。”
小糰子被她揉得眯起眼，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薛西西躺了一會兒，忽然坐起來。
“走。”
“去哪兒？”小糰子睜開眼。
“天道殿。”薛西西把小糰子放到肩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角，“柏總肯定攢了一堆事，我再不露面，他又該用那種‘至尊您還記得自己有座天道殿嗎’的眼神看我了。”
小糰子捂嘴笑。
天道殿還是老樣子。
飛簷斗拱，雲階霧廊，簷角的風鈴被風吹得叮叮噹噹。雲池裡，那株碩大的靈花還在慢慢轉，花瓣層層疊疊，顏色從深紫往外暈染，邊沿泛著銀白。花心深處的光一明一滅，像在呼吸。
薛西西在雲池邊上站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花瓣。花瓣涼絲絲的，表面有一層極淡的水霧，沾在指尖上，亮晶晶的。
“柏總把這花養得真好。”嘀咕了一句，轉身往殿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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