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那些鏡頭，像一個老師在看不聽話的學生。
“蘇軟軟是星耀娛樂一手培養的藝人，公司在她身上投入了大量的資源。但她近期的行為，確實違背了公司的價值觀，也辜負了粉絲的期待。”他轉頭看了蘇軟軟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惋惜”，“作為公司的負責人，我有責任維護行業的清風正氣。”
臺下有記者大聲問：“林總，傳言蘇軟軟拒絕您的‘特殊關照’才被雪藏，請問您怎麼回應？”
林總笑了。笑得很大度，像聽到了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的玩笑話。“無稽之談。星耀娛樂對所有藝人一視同仁，不存在任何特殊關照。蘇軟軟的問題，是她個人的職業操守問題，與公司無關。”
他轉向蘇軟軟，把話筒遞過去。“軟軟，你自己跟媒體朋友們說吧。”
蘇軟軟接過話筒。她的手在抖。臺下，她的粉絲們舉著燈牌，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軟軟不要”。閃光燈還在閃，把她的臉照得慘白。她張了張嘴。
啪。
一聲脆響。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因為與此同時，所有的閃光燈同時滅了。不是一臺兩臺，是全部——攝影師們的相機、記者們的錄音筆、粉絲們的手機，所有正在對準蘇軟軟的鏡頭，同一瞬間黑了屏。
不是壞了。是螢幕自己暗了，像被人從另一端按下了開關。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拍相機，有人拔電池，有人重啟手機，但螢幕始終黑著，像一塊塊死掉的鏡子。然後螢幕重新亮了。不是恢復了，是開始播放另一組畫面。
每一塊螢幕，每一臺相機，每一部手機。
畫面裡是一個酒店的包間。林總坐在主位上，旁邊是幾個投資人模樣的人。蘇軟軟被一個經紀人推著走進來，臉上帶著那種新人見老闆的緊張笑容。林總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座位。“來，軟軟，坐這兒。”蘇軟軟猶豫了一下，在旁邊的位置坐下了。林總的笑容淡了一點。畫面一跳。還是那個包間，但只剩林總和蘇軟軟兩個人。林總的手放在蘇軟軟膝蓋上。蘇軟軟往旁邊挪了挪。那隻手跟過去。
畫面再跳。蘇軟軟站起來要走，林總拉住她的手腕。她掙脫了。林總的臉色沉下來，對著門口說了一句什麼。口型很清楚——“不識抬舉。”
畫面繼續跳。辦公室。林總把一份檔案摔在桌上。“道歉宣告，簽了。不籤，你這輩子別想在娛樂圈混。”蘇軟軟低著頭。她的手指摳著桌沿，指甲斷了一片。她沒簽。
大廈門口。安靜得像墳場。所有的螢幕還在播放。林總的臉色從紅潤變成鐵青，從鐵青變成死灰。他想說話，但嘴張開了，發不出聲。不是有人捂住了他的嘴，是他的聲帶忽然不聽使喚了。
蘇軟軟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話筒。她看著那些螢幕，看著畫面裡那個被摔了檔案、摳斷了指甲的自己，嘴唇在抖。但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水光，終於掉下來了。
薛西西站在人群邊緣。帆布包裡的手指上，那點金光早就蹭乾淨了。
人群裡，有人最先回過神來。是一個舉著燈牌的粉絲，她看著蘇軟軟，燈牌從手裡滑下去，摔在地上，碎了。她沒有撿。她只是看著蘇軟軟，然後喊了一聲：“軟軟——”
聲音破了。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撕開的。
更多的人喊起來。“軟軟！”“蘇軟軟！”“我們信你！”喊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聲音，也分不清是哭還是喊。
林總的保鏢終於反應過來，衝上來想收走那些正在播放畫面的手機和相機。但太多了，到處都是螢幕，到處都是那個酒店包間、那隻放在膝蓋上的手、那句“不識抬舉”。有人把畫面錄下來，傳到網上。轉發量像決了堤的水，一秒一跳。
警察來了。不是林總叫的，是對面寫字樓裡的人報的警。
林總被帶走的時候，西裝皺了，領帶歪了，皮鞋踩在臺階上滑了一下，差點摔倒。沒人扶他。他在警車後座坐下，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回頭看了一眼大廈門口。蘇軟軟還站在那裡。她沒看他。她在看那些舉著燈牌的粉絲。燈牌碎了一地，但人還在。
薛西西轉身，走出人群。
帆布包裡，小糰子小聲說：“大人，這就完了？不審判了？不給他來個終身癱瘓什麼的？”
薛西西穿過馬路，走回那條堆著垃圾袋的小巷。牆皮還是剝落了一半，電線還是把天空切成了碎塊，遠處還是有人在放流行歌。
“不用。”她說。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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