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西西站在一條巷子裡。
不是田埂，不是樹林，是一條堆著幾個黑色垃圾袋、牆皮剝落了一半的小巷。頭頂是密密麻麻的電線，把灰濛濛的天空切成一塊一塊的。遠處有車喇叭聲，有工地施工的突突聲，還有不知道哪家店鋪放的流行歌，混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
現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月白色的長裙變成了白T恤和牛仔褲，腳上一雙帆布鞋，頭髮紮成馬尾，背上多了一個帆布包。普普通通，扔進地鐵站沒人會多看一眼的那種。
小糰子縮在她帆布包裡，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大人，咱們一下子跳一個世界了！好不適應！精靈的毛都炸了！”
薛西西沒理它。她走出巷子。
街對面是一棟大樓，玻璃幕牆，門口立著金色的招牌——“星耀娛樂”。門口圍著一堆人，有扛著長槍短炮的攝影師，有舉著手機的粉絲，有拿著話筒的記者。人群中間停著一輛黑色保姆車，車門開著，但沒人下來。
薛西西穿過馬路，站在人群邊緣。
沒人注意到她。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扇車門。
“蘇軟軟！蘇軟軟！蘇軟軟！”
粉絲們舉著燈牌，上面是一個年輕女孩的照片——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燈牌上的燈一閃一閃的，把那張笑臉映得明明滅滅。但粉絲們喊的不是“出來”，是“加油”“我們支援你”“不要怕”。
車門開了。
一個年輕女孩從車裡出來。比照片上瘦，比照片上白，也比照片上疲憊。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小禮服，頭髮披著，臉上畫著精緻的妝。但她下車的時候，腳崴了一下，差點摔倒。旁邊的工作人員扶了她一把，她站穩了，衝那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和燈牌上的照片一模一樣——虎牙露出來，眼睛彎成月牙。
但薛西西看見，她攥著手包的那隻手，指節是白的。
閃光燈瘋了。咔嚓咔嚓咔嚓，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記者們舉著話筒往前擠，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
“蘇軟軟，網傳你被公司雪藏是真的嗎？”
“蘇軟軟，你和林氏集團林總的緋聞你怎麼回應？”
“蘇軟軟，有同行說你靠潛規則上位，你有什麼想說的？”
“蘇軟軟——”
蘇軟軟站在原地，閃光燈把她的臉照得一陣白一陣黑。她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已經開始抖了。
薛西西看著她。看著她攥緊的手包，看著她微微發抖的嘴角，看著她眼眶裡那層薄薄的、始終沒有掉下來的水光。
帆布包裡，小糰子窸窸窣窣地翻著羅盤，用極低的聲音說：“大人，查到了。蘇軟軟，二十二歲，選秀出道，沒背景沒金主，靠嗓子吃飯。三個月前林氏集團的林總‘看中’她，她不從，就被雪藏了。公司把她所有的通告都推了，新專輯無限期擱置，連已經錄好的綜藝都被剪掉了她的鏡頭。”
薛西西沒說話。
小糰子繼續說：“今天這個釋出會，是公司給她安排的‘道歉會’。要她當眾承認自己‘行為不端’，給林總‘造成困擾’，然後宣佈無限期退出娛樂圈。”
“她簽了？”
“不籤就徹底封殺。公司說了，她在娛樂圈一天，就別想有任何工作。”
薛西西看著蘇軟軟。蘇軟軟已經從人群裡走出來了，站在大廈門口的臺階上。閃光燈追著她，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她轉過身，面對著那些鏡頭和話筒。嘴唇動了動。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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