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慢悠悠走在府裡的遊廊上。
冬日的陽光斜斜掛著，順著廊簷縫隙往下漏，斑駁灑在青磚地面。人往前走，腳步一踩，那些金色光斑就碎成一片，晃晃悠悠的。
趙姑姑一路牽著宋靈鳶的小手，步子穩得很，不快不慢。身後太監宮女列隊跟著，衣襬輕輕蹭過地面，只漾出一點細碎沙沙響，整條迴廊安靜得落針可聞。
走著走著，遊廊拐角突然炸開一道尖利童聲，帶著撒潑的腔調：
“孃親！你們都別攔我！我要找我孃親！”
話音未落，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從假山後頭瘋跑出來。
一身寶藍錦緞小袍裹在身上，領口鑲著一圈蓬鬆白狐毛，脖子墜著沉甸甸的赤金項圈，一看就是府裡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小少爺。
身後三四個丫鬟追得腳步慌亂，喘得直不起腰，偏偏不敢伸手拉扯，只能跟在後面連聲勸。
小男孩壓根不聽，橫著身子在遊廊裡亂衝亂撞，差一點就撞上領頭的太監。他猛地剎住步子，仰起小臉，瞪著眼打量眼前這一整隊宮裡來人。
宋靈鳶下意識往旁邊縮。
肩膀一收，整個人貼緊廊柱，腦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嵌進柱子縫裡。像只常年受驚嚇、被雨淋慣的小雀，本能避讓，不敢惹半點是非。
趙姑姑立在路中間，半步沒挪，垂眸看向小男孩，臉上沒半點情緒，冷淡得沒有一絲溫度。
小男孩撞上她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心裡莫名發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可視線一轉，瞥見縮在廊柱旁怯懦不起眼的宋靈鳶，那點畏懼瞬間消散，立馬換上一臉囂張蠻橫。
他幾步衝過去，仰著下巴大聲嚷嚷：“喪門星！是不是你又惹我孃親生氣了？肯定是你！”
話音落下，抬手就往宋靈鳶大腿上狠狠掐下去。
隔著厚重冬衣，那一下下手又快又狠，半點不留情面。宋靈鳶疼得猛地倒抽一口冷氣，眼眶瞬間漲滿淚水，在眼底打轉。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憋著一聲不吭，身子僵在原地，連躲都不敢躲。
“住口！”
宋父從遊廊那頭快步奔來，跑得氣息不穩，伸手一把將兒子拽到身後，拽得小男孩身子一晃，險些栽倒在地。
他喘著粗氣，臉上強行擠出客套笑意，對著趙姑姑拱手作揖：“姑姑見諒，小孩子年紀小，不懂規矩，只是孩童間玩鬧，沒什麼分寸——”
趙姑姑一言不發，只用冷眼盯著他。
那目光沉靜又凜冽，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不露鋒芒，卻透著刺骨寒意，看得人後脊樑直髮涼。
宋父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喉嚨裡，拱著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意也徹底掛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牛氏提著裙襬一路小跑趕來，頭上金步搖被跑得歪歪斜斜，幾縷碎髮從髮髻裡散落，貼在鬢角耳側，模樣狼狽又慌張。
她快步衝到趙姑姑面前，慌忙屈膝蹲身行禮，語氣滿是討好惶恐：“姑姑恕罪！孩童頑皮胡鬧，不懂禮數，無意間衝撞了姑姑，都是妾身管教不嚴！”
說著，她飛快掃了眼縮在廊柱下的宋靈鳶，又瞥了眼被宋父護著的兒子，臉上笑意堆得更刻意：“回頭我一定好好責罰致兒，定讓他親自登門，給靈鳶賠禮道歉！”
“這位是？”趙姑姑語氣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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