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牽著宋靈鳶的手，跨進慈寧宮大門。
殿裡燒著足足的炭火，暖意裹著淡淡的檀香，撲在臉上。可偌大的宮殿，靜得沒半點聲響，連伺候的宮人都垂著手，走路踮著腳，大氣不敢喘。
太后坐在正中央的鳳椅上，背挺得不算直，鬢角摻著大把白頭髮，被赤金抹額緊緊攏著。手裡攥著串檀木佛珠，珠子被長年捻磨，亮得發黑。
聽見腳步聲，太后緩緩抬眼。
目光先落在宋靈鳶身上，只一眼，就頓住了。
小姑娘瘦得厲害，下巴尖得硌眼，一身光鮮的宮裝套在身上，鬆鬆垮垮撐不起來。站在那裡，頭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縮著，渾身透著藏不住的怯懦，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抬起頭來。”
太后開了口，聲音帶著幾分久病的沙啞，卻透著不容推辭的力道。
宋靈鳶渾身一緊，指尖攥緊衣角，慢慢抬起頭。
她不敢直視太后，眼神飄著，落在鳳椅前的腳踏上。可就這一眼，太后還是看清了她的臉——蒼白得沒半點血色，眼底泛著青黑，臉頰甚至帶著點營養不良的凹陷，手腕從衣袖裡漏出一小截，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還有之前被小男孩掐過的大腿，她站著的時候，一直悄悄繃著力，微微發僵，這點小動作，壓根沒逃過太后的眼睛。
太后盯著她，手裡的佛珠越攥越緊，呼吸慢慢變重，胸口微微起伏。
下一秒，她猛地攥緊佛珠，狠狠往扶手上一砸！
“咚”的一聲悶響，驚得殿內宮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太后咬牙，腮幫子繃得死死的，牙根咬得發疼，一字一頓，字字帶著淬了血的怒意：“好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竟敢把我的人，磋磨成這副樣子！”
她看著宋靈鳶，眼前瞬間閃過女兒清晏的模樣。
那個明豔張揚、被先帝捧在手心的嫡公主，怎麼也想不到，她的親生女兒，會落得這般吃不飽、穿不暖、動輒被打罵欺辱的下場！
十年前的事，猛地撞進太后腦子裡，樁樁件件，清晰得嚇人。
那時候，先帝半夜突然駕崩，連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留。
前半夜還好好的皇宮，後半夜直接亂成了一鍋粥。三位皇子各自帶兵奪權，刀槍相撞，血濺宮牆，往日金碧輝煌的宮殿，遍地都是血腥味。
現任皇帝踩著親兄弟的屍骨，硬生生登了基。
新帝心狠手辣，掌權後就開始清理前朝舊人，斬草除根，半點不留情面。
太后那時候為了避開新帝的猜忌，二話不說，自請搬去慈寧宮，閉門禮佛，不問朝堂半點事。
她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搶，每日吃齋唸佛，對外擺出一副徹底避世的樣子，為的就是能護住自己唯一的女兒——清晏公主。
只是想著，自己退到底，藏起來，不礙新帝的眼，總能給女兒留一條安穩活路。
可天不遂人願。
她躲在慈寧宮，忍氣吞聲熬了半年，等來的卻是清晏公主急病去世的噩耗！
訊息傳進來的時候，太后正捻著佛珠，當場就把佛珠扯斷了，檀木珠子滾了一地。她趴在床上，嚎啕大哭，差點直接跟著去了，那時候她就覺得，自己成了天底下最孤的人，身邊連個貼心的骨肉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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