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多,趙國強準時走到招待所樓下。
他換了一身乾淨作訓服,領口扣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連夜整理好的任務彙報材料。
薛西西正好從樓裡走出來,帆布鞋踩在水泥臺階上,發出輕輕的摩擦聲響。小糰子蹲在她肩頭,剛睡醒,一身絨毛蓬蓬鬆鬆,一隻小爪子揉著惺忪的睡眼,另一隻爪子攥著小塊壓縮餅乾,小口小口啃著。
趙國強瞥見肩頭的小東西,愣了下,卻沒多開口。昨晚山洞光線昏暗,沒看清模樣,這會兒瞧得真切,圓滾滾毛茸茸,像倉鼠混著小湯圓揉出來的,蹲在人肩頭吃得一臉投入。他壓下心頭好奇,抬手做了個引路的手勢。
基地辦公樓坐落在正中心,是一棟四層灰色小樓,外牆刷著防火塗料,門口兩名哨兵筆直站崗。
趙國強領著薛西西踏上臺階,剛走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喝:“站住!”
一名女兵從崗亭快步走來,昨天那馬尾女孩,現在軍裝筆挺,腰間束著武裝帶,臉上透著一股遠超同齡人的刻板嚴肅。
金嬌嬌,隸屬基地警衛排,專管辦公樓來訪安檢。
金嬌嬌徑直攔在薛西西面前,目光死死盯住她肩頭還在啃餅乾的小糰子,語氣不帶半點緩和:“你帶的什麼活體動物?基地規矩寫得明明白白,嚴禁私自攜帶小動物進入辦公核心區。飛鳥入城都要直接擊落,外來動物沒經過檢疫,半步都不能往裡進。”
趙國強連忙上前打圓場,態度比跟上級彙報工作還要客氣:“小金同志,這位是基地貴客,昨天我從山林裡帶回來的。現在要去見幾位長官,事情緊要,通融一下。”
金嬌嬌眼神一冷,直直看向他,公事公辦分毫不讓:“趙團長這是要以權謀私?”
“越是去見長官,越該守規矩。基地管理條例第三章第十七條寫得清清楚楚,活體動物進核心區,必須過隔離檢疫、行為評估、病原體篩查三道流程,少一樣都不行。您是團級幹部,不至於連條例都忘了吧?”
趙國強當場被噎得啞口無言。
規矩確實擺在那,他沒法反駁。可他總不能直說這小東西是修行者的靈寵,這話一說出口,安檢過不去,他自己都得被帶去做精神測評。
薛西西斜眼瞥了下肩頭的小糰子。
小糰子立馬會意,嚥下嘴裡最後一口餅乾,拍了拍爪子上的碎屑。當著金嬌嬌的面,身子一點點變得透明,從尾巴尖開始,慢慢融進空氣裡,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國強和金嬌嬌同時怔住。
金嬌嬌下意識往前跨一步,伸手在薛西西肩頭上方來回揮了揮,什麼都沒摸到,只隱約殘留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像被陽光曬過的石頭,留下瞬間的餘溫。
“現在,可以走了嗎?”薛西西語氣淡淡的,透著幾分疏離。
趙國強這才回過神,連忙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薛西西抬步踏上臺階,金嬌嬌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阻攔,目光卻死死黏在薛西西背影上,直到人走進辦公樓大門才收回視線。
趙國強領著薛西西進了電梯,電梯沒往上走,反倒一路下行。
他接連刷了三次身份卡,輸入兩道密碼,電梯門反覆開合,最終停在地下三層。
走廊裡亮著慘白的LED燈,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還夾雜著電子裝置運轉散出的淡淡臭氧氣息。這裡是基地地下研究所。
走廊盡頭立著一扇厚重氣密門,門上電子屏亮著綠光,顯示未鎖定三個字。
推門進去,裡面是一間小型會議室。長條桌上擺著幾臺筆記本,牆面掛著一塊白布,投影儀已經除錯就緒,光斑落在布面上輕輕晃動。一位戴老花鏡的研究員正彎腰檢查裝置,看見趙國強,點了下頭。
趙國強把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對薛西西道:“長官馬上就到,你先坐著稍等。”
話音剛落,會議室門再次被推開。
走進來三個人。領頭的是李文軒,手裡夾著資料夾。他身後跟著金嬌嬌,臉上藏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