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強眼神落在薛西西身上，情緒雜得很。
有敬畏——畢竟剛才兩記耳光，乾脆利落地扇了基地高層和警衛，半點沒留情，也有忐忑——怕這位不好惹的修行者，一不高興連基地都不放在眼裡，直接甩手走人。
投影儀還亮著，淡白色光斑在幕布上輕輕晃，把桌上的筆記型電腦螢幕照得泛著冷硬的光，整個屋子都透著一股剛鬧完衝突的緊繃感。
薛西西靠在椅背上，神色沒什麼波瀾，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小糰子安安靜靜趴在她肩頭，小耳朵耷拉著，半點不鬧騰。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走廊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節奏均勻，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由遠及近。
緊接著，會議室門被輕輕推開，兩道人影走了進來。
打頭的是基地最高指揮官陸司令，五十多歲的年紀，肩章上的星徽透著威嚴，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唯獨眉間一道豎紋深得嚇人，一看就是常年思慮過重。
他身後跟著研究所的總負責人周老，頭髮全白了，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身洗得乾淨的中山裝，看著儒雅溫和，可眉眼間的憂心忡忡，怎麼都藏不住，眼底全是紅血絲，顯然很久沒睡過安穩覺。
兩人一進門，就察覺到屋裡氣氛不對。
空氣發沉，桌上的檔案還亂著，椅子也歪了兩把，明擺著剛才剛吵過架、起過沖突。
但陸司令和周老都沒多問，也沒提陳主任幾人，像是壓根沒看見這亂糟糟的場面，眼神直接落在了薛西西身上。
陸司令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後背沒靠椅背，坐得筆直，目光落在薛西西身上，語氣平和，卻格外鄭重，沒有半點居高臨下的架子：“趙團長已經把密林裡的事，全給我彙報了。”
“多虧薛姑娘你出手，斬殺了喪屍熊，保住了教授，還有那份關乎千萬倖存者的疫苗核心資料。這份恩情，整個基地、所有境內倖存者，都記著。”
周老跟著上前一步，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和沉重：“說實話，現在的局勢，比我們上報的還要糟。”
“早就不是普通的喪屍病毒變異那麼簡單了，邊境那頭，隔三差五就冒出各種異變兇獸，體型比正常野獸大好幾倍，皮肉硬得刀槍難入，傳染性還極強，沾著點體液都能出事。昨天你們遇上的喪屍熊，就是這批怪物裡的一種。”
說到這兒，周老不再多言，伸手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下了投影儀開關。
下一秒，白色幕布上，一幅幅觸目驚心的畫面跳了出來。
先是深山密林裡的抓拍鏡頭，一隻只野鹿、野豬、野狼，全都皮肉潰爛，毛髮脫落，眼睛赤紅如血，獠牙外翻，嘴角掛著黑褐色的黏液，在山林裡瘋狂衝撞，見活物就撕咬；
再是高空航拍的影像，一個個邊境村莊，全被異變獸群踏成了廢墟，房屋倒塌，田地被踩得稀爛，斷壁殘垣裡，倖存者揹著破舊行囊，滿臉絕望地翻找能吃的東西。
最後是幾張模糊不清、像是偷拍的實驗室照片，玻璃試管裡裝著黑紅色的渾濁液體，霧氣騰騰，裡面泡著不知名的血肉組織，實驗臺上散落著染血的工具，標籤上的外文被塗抹得模糊，只能看清“基因”“永生”幾個零碎字眼。
會議室裡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好幾度。
趙國強盯著幕布上的畫面，拳頭攥得死死的，胸口劇烈起伏。
周老指著幕布，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怒火：“我們查了整整半年，能確定，這根本不是自然發生的異變，是人為的！”
“是有人在暗地裡搞禁忌基因實驗，胡亂拼接不同野獸的基因，再混合未知的詭異病毒，硬生生造出了這些怪物。失敗的實驗品沒人管，全都逃到了邊境山林裡，不斷變異、繁衍，才釀成了現在的大禍。”
“邊境百姓死的死、傷的傷，十幾個避難所全被夷平，我們基地就算拼盡全力，也只能守住這一方小天地，時時刻刻都在提防獸群突襲。”
陸司令接過話頭，身體微微前傾，看向薛西西的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懇切，還有幾分身為軍人的無力：“薛姑娘，你是修行者，有我們普通人沒有的本事，想必能看透這些異變的根源。”
“你能幫我們，幫邊境千千萬萬的百姓，找出這一切的禍根嗎？”
薛西西依舊靠在椅背上，沒立刻說話，指尖不急不慢地輕叩著桌面，一下，又一下，節奏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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