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做飯!我十歲就會做飯了,家裡飯全是我做的,紅燒肉、糖醋排骨、西紅柿炒蛋、酸辣土豆絲,家常菜都會,還會包餃子,還會擀麵條!我做飯可好吃了,真的!”
女孩接過健康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趙彩霞站在路口,腳底下踩著高低不平的行道磚,手指揪著衣角,眼睛因為剛才哭過還有點紅,鼻尖也紅,像一隻被雨淋過了又忽然被太陽照到的麻雀。
你有健康證。那以前在哪裡上班?”
趙彩霞肩膀縮了一下,聲音從剛才的中氣十足一下子低了下去,像被人戳了一下氣球。
“在悅來酒樓……當服務員。我昨天上菜,不小心把客人衣服弄髒了。”
她的眼眶又紅了,抽了一下鼻子,
“不怪我,是客人突然起身,我沒剎住,湯晃出去灑在他袖子上了。就一點點,就一點點——”她用兩根手指比了個極小的距離,“就兩三滴,真的只有兩三滴。可是他說那是什麼牌子,一件外套兩萬八,要我賠五千。說已經是折舊價了,沒有多要我。嗚嗚嗚……”
她把臉埋進手心裡。
女孩看著她。
“那你現在住在哪?”
“住在酒樓租的宿舍裡,但是店長要我三天之內搬出去。”她從手心裡抬起臉,眼淚在臉頰上拖出兩道亮痕,“我實在沒辦法了。”
“好。那明天早上十點到翠微路七號。先說好,要先試用一天。合適的話跟你籤合同,不合適的話給你結一天工錢,你再找別家。”
趙彩霞整個人愣在原地。
她張著嘴,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翠微路,七號,明天早上十點,試用一天,籤合同。
她把這些資訊在心裡默唸了兩遍,然後猛地反應過來:“行!行!我一定到!”她彎腰鞠躬,再鞠躬,第三鞠躬的時候差點撞上自己的膝蓋,“謝謝謝謝小姐!您——可以問下工資多少?”
“五千。幹得好再給你漲。”
五千。
剛好五千。
趙彩霞張著嘴,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呆了幾秒,然後猛地彎下腰去,腦袋差點磕到自己膝蓋上。
“謝謝謝謝小姐!謝謝謝謝!”她直起身又鞠躬,鞠完又鞠,頭髮從耳朵後面滑下來糊了一臉,她一把把頭髮撩到後面去,繼續鞠。幾個等紅燈的外賣小哥都扭頭往這邊看。
“我姓薛。明天早上見。”
“薛小姐!謝謝!明天見!明天一定到!”
叫薛西西的女孩轉身,往左邊那條路走遠了。
趙彩霞站在原地,看她走進樹蔭裡,又從樹蔭裡走出來,霧藍色的針織衫被陽光照得發亮。一直目送到看不見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張健康證,又看了看馬路對面那排車流。
她把健康證摺好放進口袋裡,用力按了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三岔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