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著一條幹涸的溝渠走了沒多遠，眼前豁然開朗——一小片用碎石圍起來的菜地，泥土是深褐色的，上面種著好幾排矮矮的植物，葉片寬大，葉脈在暗光下泛著淡淡的熒光。
蹲下來看了半天沒認出來是什麼，不過中間蹲的那隻她認出來了，兔子!一隻肥大的灰兔正蹲在田壟上，耳朵豎得筆直，三瓣嘴一動一動的，腮幫子鼓鼓囊囊。趙彩霞眼睛亮了。
“哈哈，運氣真好！紅燒兔肉，乾鍋麻辣兔，再來一個清燉兔肉湯——小姐有口福了，等我給你抓，嘿嘿！”
她搓了搓手，悄悄繞到兔子背後。兔子察覺到動靜剛想蹦走，趙彩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兩隻兔耳朵，兔子四條腿在空氣裡瘋狂蹬踹，眼睛發紅嘴巴張大露出兩排尖利的齒——這隻兔子的牙不是平的，是鋸齒狀的，閃著冷光。
它扭頭去咬趙彩霞的手腕，趙彩霞左手提著兔耳朵右手照著兔頭上咣咣就是兩拳。兔子不蹬了。
趙彩霞把軟塌塌的兔子拎在手裡顛了顛分量，滿意地咧嘴笑了笑：“我咋這麼真能幹呢？”
剛開心沒幾秒，她背後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嘯。回頭一看，幾隻黑影從打架的方向朝她這邊飛過來——不是跑，是飄。灰白色的，半透明，面目模糊，只能看清大張著的嘴裡沒有舌頭只有一團旋轉的黑霧，所過之處焦黑的地面上結了一層薄霜。
“媽呀！媽呀！媽呀！救命啊！有鬼呀————！”
趙彩霞提著兔子撒腿就跑。
她在前面鬼哭神嚎，兔子耳朵攥在手裡，兩條腿倒騰得飛快。夢鬼在後面緊追不捨，灰白色的殘影一伸一縮。
華夏國家隊的幾個隊員剛結束一場惡戰正靠在枯樹下喘息，忽然聽見一串聲嘶力竭的尖叫由遠及近。
他們扭頭看去。
只見那個揍翻了三級夢魔的女人此刻正被三隻一級夢鬼追得屁滾尿流，手裡還拎著那隻價值兩千夢魘幣的二級夢怪灰毛兔。
隊員們面面相覷。
趙彩霞跑了幾步覺得這麼跑下去不是辦法，身後那幾只鬼飄得比她快多了，再跑幾步就要被薅住頭髮了。
她急了，停下腳，轉身雙手攥住兔耳朵，把整隻兔子掄了起來。
第一下砸中最前面那隻夢鬼，灰白的魂體像被戳破的氣泡啪地炸開，濺出幾點暗光。
第二下把旁邊那隻夢鬼連頭帶身子砸進焦黑的泥土裡，地面裂開一道細縫。
第三下，最後一隻夢鬼直接被兔子砸飛出去撞在枯樹幹上，滑落下來不動了。兔子也徹底散架，手上沾滿了灰白殘渣。
叮叮咚咚——原地掉下來十幾枚夢魘幣。暗金色的，在焦黑的土地上閃閃發光。
趙彩霞壓根沒看那些錢。
整個人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聲音發著顫：
“媽呀，這是噩夢，回了回了——小姐，小姐——”
身影開始變淡，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化成細碎的光點，和上回一樣，喊小姐的那句還沒落盡，人就消散在了灰暗的空氣裡。
夢鬼殘餘的灰屑還在風裡飄。那些暗金色的夢魘幣靜靜躺在焦黑的土地上，上面還沾著灰毛兔的絨毛。
追夢局會議室裡，郭局長把最新一期任務報告從頭看到尾，然後摘掉老花鏡，用手揉了揉眉心。
半晌，才開口：“找，趕快找。這一看就是沒常識，得培訓——太丟人了。”
他想了一下又補充道，“從明天開始，讓宣傳部在各個夜行者平臺發科普帖：夢鬼一級怎麼辨認，夢魘幣的面值和兌換比例，遇到未知夢怪的正確處理步驟。標題就叫‘致廣大夜行者的一封信’。別等她下次再被一級夢鬼追著跑——她丟人，我們更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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