擀杖姐火了。
國內夜行者論壇上，一個帖子被頂到首頁最頂端，標題只有五個字
“速夢商鋪老闆娘被揍了，兩次。”
點進去是一段文字描述，沒有圖片，沒有影片——夢魘世界本來就無法留下影像記錄——但那個發帖人把每一個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擀麵杖，三級夢魔，從天花板敲到櫃檯底下，抱頭求饒。
第二次是因為車釐子，兩塊五一箱，老闆娘喊冤枉，棍子還是落下來了。
帖子底下蓋了兩千多樓。
有人逐幀分析擀麵杖的材質，有人根據老闆娘抱頭求饒的姿勢反推使用者的力量等級，有人把劉天成那篇被上級批了“建議進行心理評估”的任務報告翻出來重新置頂，說這篇報告是“擀杖姐”事件的原始檔案。
追夢局連開了好幾輪會。
會議室裡的投影儀全天亮著，白牆上貼滿了文字資料，用紅筆圈出關鍵詞——“擀麵杖”“三級夢魔”“兩塊五”“假貨”。
追夢局的老局長姓郭，五十多歲，頭髮白了一半，坐在長桌主位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能揍翻三級夢魔，至少是四級夜行者。五級也不是不能想。
現在國內登記在冊的夜行者，一級二級遍地走，三級已經是鳳毛麟角，在追夢局掛上號的只有那麼幾個，個個都是重點保護物件。
四級，一個都沒有。五級，那是傳說。
郭局長把鋼筆擱在桌上，環顧了一圈坐在長桌兩側的人，說：“找。肯定要找。夢魘世介面目失真，高階夜行者很多不以真貌示人，但國家出了這麼一個高階者，怎麼都得接觸接觸——收編最好，合作也成。”
窗外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屋裡沒有人反駁。
想想八十多年前，約翰國出了個四級巔峰夜行者，帶動整個國家的夜行者體系從零散的民間小隊整合成正規軍。夢魘世界的資源分配、現實世界的國際話語權，都跟著這個四級巔峰重新洗了牌。現在夢魘世界的規則還是那批老牌四級定下來的。
華夏一直沒有自己的高階夜行者，在國際夜行者聯合會議上一向只能旁聽，連表決權都沒有。
“我們華夏也有高階夜行者了。”
不知道誰在會議桌末尾小聲說了這麼一句。沒有人接話，但大家感覺脊樑都比剛才直了一點。
夜行者論壇上的風向則完全不受控制。
有人給擀杖姐做了個簡易畫像——說是畫像，其實就是根據目擊者描述拼湊出來的剪影：女的，個頭不高，手裡永遠拎著根棍狀物。
有人信誓旦旦說擀杖姐是東北人，因為“只有東北大姐才有那種掄擀麵杖的氣勢”，有人堅稱是川渝的，因為“兩次衝突都跟食材有關”。
吵得最兇的是國籍認定。
幾個小時後，某國論壇上出現了一篇長文，引經據典論證擀杖姐是他們國家的人，證據是她使用的擀麵杖“與本國傳統廚具高度吻合”。國內網友直接把“與本國傳統廚具高度吻合”做成了表情包。
這些紛紛擾擾一點也打擾不了趙彩霞。她每天開開心心地買菜做飯，研究新菜系。最近從短影片上學了乾鍋做法，正在興頭上，天天在廚房裡炒乾鍋花菜、乾鍋土豆片、乾鍋蝦，炒得整個一樓都是花椒和幹辣椒的香味。
這晚趙彩霞收拾完廚房回到保姆房衝了個澡，換上睡衣往床上一倒。床墊軟軟地接住她，她在被窩裡翻了個身，舒服得嘆了口氣。意識慢慢沉下去，然後她站在一片類似戰場的地方。
腳下是焦黑的土地，踩上去嘎吱嘎吱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燒焦的蛋白質味，遠處有幾棵枯樹歪歪扭扭地戳在地上。前面好像有好幾十號人在打架，黑壓壓的一片，有人喊，有光炸開，金屬碰撞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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