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彩霞這兩天又學到新東西了。
怎麼買水果。
此刻她正站在廚房水槽前洗車釐子，水龍頭嘩嘩響，手指在冰涼的水流裡一顆一顆搓著果皮。車釐子圓溜溜的，紫紅色，燈光照上去亮晶晶的，像一顆顆被水洗過的瑪瑙。
小姐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說，車釐子和櫻桃不一樣。雖然長得像，但車釐子更甜更脆，果肉緊實，咬下去有彈性。櫻桃偏軟偏酸，皮薄汁多但不耐放。
趙彩霞一邊洗一邊點頭，其實她吃不出什麼區別，在她眼裡都差不多——都是小小的、紅紅的、甜甜的果子，只是車釐子比櫻桃貴了好多倍。但小姐說不一樣那就是不一樣，小姐說什麼都是對的。
她把洗好的車釐子盛在玻璃碗裡端到茶几上，小姐從碗裡拈起一顆塞進嘴裡，又拈起一顆遞到她面前。
“你也吃。”
趙彩霞趕緊擺手，不了不了，老貴了！我不吃！”一顆好幾塊錢呢，她剛才洗的時候數過，這一碗夠她在老家吃一個月飯了。
“吃吧，沒關係。多吃點，只有吃過才能更好地區分。”小姐把車釐子塞進她手心裡，“下次記住了——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
趙彩霞把那顆車釐子放進嘴裡，咬開，汁水在舌尖炸開，甜得她眯起眼睛。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幸福過，住著帶獨立衛生間的保姆房，用著全新的不粘鍋和棗木擀麵杖，每天只需要做三頓飯，小姐還往她嘴裡塞車釐子。
她使勁點了點頭，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唸了三遍：
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
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
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
好了，記住了。
最近幾天，夢魘世界各個小隊都在傳同一件事：速夢街來了個猛人，把三級夢魔老闆娘揍了。
三級——什麼概念？整個夢魘世界三級夢魔屈指可數，個個都是讓資深夜行者繞著走的存在。速夢商鋪那位老闆娘更是出了名的兇悍，她賣的東西雖然稀奇珍貴——保命道具、特殊能力碎片、詭異飾品——但價格全看她當天心情，心情不好一根小蔥敢開價兩百，你還不能不買，問了就得買。因為整條速夢街就她這一間商鋪。
訊息最先從醒夜小隊傳出來。劉天成那天帶著四個隊員回到基地之後，五個人坐在長桌前面沉默了許久，然後劉天成把當晚的遭遇原原本本寫進了任務報告裡。
報告裡提到一根擀麵杖，提到那個姑娘把老闆娘從天花板敲回櫃檯角落，還提到老闆娘縮在櫃檯後面抱頭求饒。
報告交上去之後，上級批了一行字：“建議進行心理評估。”
但很快，其他小隊也遇到了同樣的事——商鋪裡的貨品一夜之間從保命道具變成了小蔥。於是大家知道劉天成沒有瘋。
趙彩霞又一次走在這條奇怪的街上。天空還是那種灰濛濛不黑不亮的顏色，房子還是歪歪扭扭的，幾棟倒懸在半空的老樓窗口裡透出幽幽的綠光。
她踩著軟塌塌的路面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
咦，今天這條街好像比上次熱鬧了點。速夢商鋪門口多了好多人，三三兩兩站在街對面，有伸長脖子往窗戶裡瞄的，有壓低聲音交頭接耳的。
趙彩霞加快腳步，是有什麼好東西，還是有打折商品，這可不能錯過。
她推開門。
商鋪裡從地板到天花板堆滿了車釐子。翠綠的果梗，紫紅色的果皮，一顆一顆飽滿得像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整箱整箱碼在貨架上，堆不下的就擱在牆角，用透明塑膠袋分裝好，鼓鼓囊囊的，隔著袋子都能聞到那股清甜的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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