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安靜極了。
宮燈還在搖曳，織金地毯上灑落的酒液緩緩洇開，浸溼了旁邊滾落的杯盞，沒有人敢動。
大皇子妃爬到旁邊，捂著脖子上的劃痕，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禁軍侍衛站在殿門口，刀尖垂向地面，忘了該對準誰。
所有命婦女眷縮在角落裡，有的捂住了眼睛，有的死死抓著身旁人的胳膊，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殿中央空出一大片地，像風暴過後的廢墟。
王側妃跪在地上，石榴紅的裙襬鋪在身後，低著頭，一動不動。
原本趴在案几上一動不動的二皇子，忽然動了。
四肢著地，脊背弓起，像一隻被驚動的野獸，猛地從桌面上彈起來。嘶吼著撲向薛西西，眼睛是赤紅色的，五官都在往外滲血，嘴張開的弧度超過了人能做到的極限，指甲在空氣中劃出銳利的寒光。
裴承戟在後面喊了一聲“小心”。
但二皇子撲的太快了。
薛西西沒有躲。右手一揚，紫金鞭從掌心甩出，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
鞭梢瞬間纏住二皇子的腰，一圈，兩圈，三圈，從腰腹捆到胸口，從胸口捆到肩膀，把整個人緊緊縛住。二皇子在半空中掙扎了一下，四肢還在瘋狂划動，但鞭子越勒越緊，他像一隻被蛛絲纏住的飛蛾，從半空重重摔在金磚地上，臉貼在冰冷的磚面上，身體還在抽搐。
王側妃終於回過神來。從地上爬起來，髮髻全散了，頭髮披了一肩，赤著一隻腳——鞋不知道掉在哪了——跌跌撞撞往殿門跑。
跑出去沒幾步，薛西西左手一揮，一道紫金色的半透明結界從她頭頂扣下來，把她整個人罩在裡面。王側妃撞在結界壁上彈回來，摔在地上，爬起來又去捶結界壁，拳頭砸在上面，只在接觸面泛起一圈圈細密的金光漣漪。
二皇子還在地上掙扎。五官裡流出的血蹭在金磚上，嘴裡發出一串不似人類的嘶吼，聲音又尖又澀，像指甲刮過鐵皮，又像某種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薛西西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五指張開對著他的臉。
一股黑氣從他眉心被吸出來。
掙扎著、扭動著、拼命往回縮的黑氣。
它在空氣中發出刺耳的尖嘯，像指甲劃過玻璃，像無數個細小的聲音同時在尖叫，聽得殿內所有人頭皮發麻。
黑氣被徹底抽離的瞬間，二皇子整個人軟塌塌地癱在金磚地上，眼睛闔上，呼吸平穩，五官不再滲血。
薛西西收回紫金鞭，鞭梢在他身上繞了一圈鬆開，像一條活物回到她掌中。
王側妃在結界裡安靜下來了。不是因為放棄，是因為她體內那個東西也安靜了。當那團黑氣從二皇子體內被吸出來的瞬間，她腦子裡那個熟悉的電子音重新響了起來，但語調變了一一不再是之前那種機械的、冷漠的、高高在上的腔調。
“您好，萬人迷系統為您服務。請問您需要什麼？”
聲音清晰得像在殿裡放了個喇叭。在場的太監宮女、禁軍侍衛、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的命婦女眷全都聽見了。大家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往後退。
薛西西走到結界前，低頭看著跪坐在裡面的王側妃。似笑非笑：“哦，你有什麼呢？”
電子音停頓了一下，然後流暢起來，像被按了某個開關。“您想要什麼都可以。財富。美貌。地位。武器。功法。修仙。長生不老一一”它把所有的選項一口氣列完，語調又變回那種帶著蠱惑的溫柔，像在推銷一件稀鬆平常的商品。
薛西西仰頭大笑。笑聲在大殿裡迴盪，“你要是有這些一一還會附身在一個側妃身上？還會怕我？還會像條狗一樣縮在角落裡發抖？”
電子音卡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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