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舟穿梭在半空中，往楓夜城而來。
說是雲舟，其實是一艘三層樓船，船底懸著八枚巴掌大的浮空玉符，玉符表面流光緩緩轉動，託著整艘船在雲層中間穩穩前行。
船頭雕了一隻展翅的青鸞，鳳眼是兩顆祖母綠，船尾垂著鮫綃織成的帷幔，帷幔在風裡飄飄蕩蕩，偶爾露出甲板上侍立著的幾十名練氣期侍從。
船身兩側各站了四名築基初期弟子，手執法訣操控著雲舟的行進方向，每隔半炷香輪換一次，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演練過無數遍。
薛西西坐在舟榻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紫色法衣——料子是冰蠶絲混了靈蠶絲織的，領口袖口壓著銀線暗紋，腰封上鑲了一圈細碎的月光石，光照上去的時候整條腰封都在隱隱生輝。
又看了看手裡端著的茶盞，上好的青瓷，杯壁上繪著流雲紋，雲紋裡還藏著一隻半露半隱的仙鶴。旁邊案上擺著一碟靈果、一碟靈糕、一碟蜜餞，銀籤子插在果肉上閃閃發光。
舟榻扶手是黃花梨嵌螺鈿，腳凳上鋪著整張白狐皮。
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嘖嘖嘖。瞧瞧，嗨，瞧瞧。一個小小的金丹，這譜擺的。哎呦呵。襯得我這天道好像個鄉下丫頭。”她把袖子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嘴角抽了抽。
小糰子蹲在她肩頭，也是一臉嫌棄。
它伸出小短爪指著船頭那隻青鸞木雕，
“大人您看那眼睛，兩顆祖母綠！船尾那帷幔是鮫綃的！鮫綃！她拿鮫綃當帷幔掛船尾——被風吹！”
它把爪子收回來交疊在胸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咱們天道殿哪個真君出行不是輕車簡從，柏總去各界巡視什麼時候帶過儀仗，您老人家去各界處理祈願哪次不是自己腿兒著去。”
它越說越氣，小短爪在空中亂揮，
“屁大點金丹，比咱天道殿真君譜還大！哼，哼，哼！”
“所以說，越低階越沒底氣，越沒底氣越要擺譜。真正厲害的人物不需要這些。”薛西西把茶盞端起來又喝了一口。這靈霧茶倒是真不錯，入口清甜，回甘悠長。
“大人大人！”
小糰子飛到半空中轉過身來面對著她，小短爪握成拳頭在空氣裡揮了兩下，
“回去我就跟柏總說，您這天道的儀仗也該升級了！整天穿那幾件舊衣裳，出門全靠兩條腿，連個駕車的靈獸都沒有，坐馬車還是蹭晏家的。這也太寒酸了！讓萬界怎麼看，誰才是真正的老大！”
薛西西差點被靈果噎住，擺擺手：
“可拉到吧。咱們要是這麼幹，那就別幹活了，天天擺譜算了。我今天坐雲舟，明天是不是還得弄個鸞駕？後天是不是得讓騰蛇司命一人扛一面旗在前面開路？”
“精靈可以扛旗！”
薛西西伸手把小糰子從半空中撈回來放在膝蓋上，順著它背上的毛一下一下地揉。
“行了行了，知道你替我抱不平。”
她往窗外瞥了一眼——雲層正在往兩邊退開，楓夜城的輪廓已經能從舷窗邊緣看見了。她低頭揉了揉小糰子的耳朵，
“那個女孩沒出事吧。”
“大人放心，精靈一直盯著呢。那女孩機靈得很，自己挖了個山洞，洞口堵了石頭撒了羊糞，躲得嚴嚴實實的。黃府那些家丁搜了好幾遍都沒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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