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四個人。
夜明珠還是那顆夜明珠，油燈還是那盞油燈，火苗在燈芯上跳，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歪歪斜斜。
黃崢把茶盞擱在桌上，杯底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已經幾天沒睡過整覺了，眼底全是血絲，胡茬從下巴上冒出來，也沒心思刮。
“找到了嗎？那個小賤種。”
沒人答話。他抬頭掃了一圈，妹妹黃儀把臉扭向一邊不看他，妻子王月瑤低頭盯著自己的指甲，兒子黃天賜縮在最遠的角落裡。
“沒找到。”
黃儀答了，往後靠進椅背裡，椅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
“估計死了。都多少年了，一個沒娘沒人管的野丫頭，病死餓死早該死了。死了也好，死了省事。”
黃儀的手狠狠捶在桌子上，茶盞跳了一下。
“小賤人，死也不挑時候。”
王月瑤忽然站起來，走到角落裡把黃天賜的手抓住了。她抓得很緊，指甲都掐進兒子手背上的皮肉裡，黃天賜縮了一下沒敢掙開。
她對黃崢說話的語氣忽然變了一個調子，不再是平時那種畏畏縮縮的聲氣，是母獸護崽時那種不管不顧的狠勁。
“賜兒，今天趙王帶著璃月郡主到了。我把璃月郡主安排住進了晚楓閣，離你的院子就隔一堵花牆，你今晚過去就是。”
黃天賜抬頭看著她，他孃的眼睛在夜明珠慘淡的光底下亮得嚇人，既狂熱又冷靜，像燒紅的鐵。
“你今晚就去。生米煮成熟飯。趙王就算是為了自己的臉面也得把女兒嫁給你。等那位金丹來了，你已經是皇家的女婿，她總不能把郡主的丈夫也一起殺了吧？”
“嫂嫂，你瘋了。”黃儀的眼睛瞪大，嘴角往下撇，緩緩站起來。
王月瑤沒看她，抓著兒子的手不放，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那怎麼辦。就算那位饒不了我，可賜兒是無辜的，他又沒參與當年的偷樑換柱，他什麼都不知道。只要他當了趙王的女婿，皇家就得保他。皇家保他，那位難道還能跟皇家翻臉？”
“嫂嫂你糊塗......”
黃儀還沒說完就被王月瑤打斷了。王月瑤把兒子的手往旁邊一甩，轉過身來面對著黃儀，聲音比剛才更冷。
“我現在只想保住賜兒。”
啪。
一記耳光。
這次不是黃崢打黃天賜，是黃儀甩的，結結實實扇在王月瑤臉上。王月瑤整個人往旁邊偏了半步，撞在桌子上，茶盞從桌沿滾下去在地上炸成碎瓷。她捂著臉轉過頭，頭髮散了半邊。
黃儀目眥欲裂，手指還舉在半空中沒收回來，聲音從喉嚨裡炸出來：
“保賜兒？那也不能用這種手段！萬一趙王翻臉怎麼辦？萬一璃月郡主不承認怎麼辦？你以為皇室是泥捏的麵糰，你想怎麼擺弄就怎麼擺弄？攀附不上不過是丟臉，要是事情鬧大了整個家族都得陪葬！你姓王的死光了我鄭家還要活著！”
王月瑤把捂在臉上的手放下來。半邊臉頰腫得老高，嘴角滲著血絲，但她說話的語氣一點不像剛捱過打的人。她把散下來的頭髮往耳後一撩，看著黃儀，聲音不高不低：
“黃儀啊黃儀，你不會以為你們鄭家能逃過一劫吧？你兒子不過一個練氣二層，在藥峰混了十年連內門弟子都不是。當初是誰把他弄進去的？是打著誰的名號求的人？東窗事發，藥峰第一個清算的就是你兒子。欺瞞金丹——這罪名在藥峰夠他死好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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