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大能要來楓夜城的訊息，像一瓢冷水潑進滾油裡，整個大雍都沸騰了。
大雍立國三百年，攏共就出過兩位金丹老祖——藥峰那位太上長老常年閉死關，別說凡人了，連藥峰弟子都沒幾個見過他。
天劍宗那位老祖宗雲遊四海三十年，是死是活都沒人說得準。
現在第三位金丹橫空出世，還要親自來楓夜城看望俗家親人。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顆金丹不是那種斬斷塵緣、不問世事的老怪物，她還有牽掛，還有軟肋，還認這門親戚。
皇家最先反應過來。
趙王的馬車當天晚上就從京城出發，車上載著趙王妃和年僅十五歲的璃月郡主。
趙王妃把女兒的兩隻手緊緊攥在自己掌心裡，攥得璃月郡主直咧嘴。
“兒啊，這是你唯一一次脫離凡塵的機會。黃家那個黃天賜，你一定要拿下。只要你嫁給他，你就是金丹大能的孫媳婦。等你們生下孩子——萬一孩子有靈根——老天爺啊，你娘我這輩子受的窩囊氣就全值了。你弟弟也能跟著出頭。”
璃月郡主從母親掌心裡把自己的手抽出來，用指尖把鬢角的碎髮繞到耳後，聲音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冷靜，甚至還有幾分被冒犯的不悅：“母親放心。黃天賜，我志在必得。”
趙王妃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眶紅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類似的事發生在各處。各大世家、官員、富商，凡是家裡有適齡女兒的，全都在連夜打點行裝。
楓夜城裡的客棧不出兩天就被預訂一空，後來的實在訂不到房，就在城外空地上搭帳篷，遠遠望去白花花一片，比趕廟會還熱鬧。
黃家的門檻被踏破了，送禮的隊伍從黃府大門口一直排到街尾。黃崢每天站在門口迎來送往，笑得臉都僵了，晚上回到密室，臉色得比夜明珠還青。
熱鬧是他們的，真相也是他們的。
楓夜城城郊，一處偏僻的小山莊。
這莊子離城遠，路不好走，平時除了莊戶自己，鬼都不來。今天卻擠滿了人——七八個穿著黃府家丁服的壯漢，手裡提著棍棒和麻繩，把莊口一家農戶的門板都踹裂了。領頭的管事一腳踩在門檻上，對著屋裡吼：“說！那個小賤人在哪？交出來，今天就不燒你房子了！”
屋裡是一對老夫妻，老頭護著老妻縮在牆角，聲音發顫：“各位老爺，真不見了。有段時間沒見過了，大概死外面了吧。”
管事從門框上收回腳，往地上啐了一口。他轉過身，對身後那些提著棍棒的家丁一揮手：
“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搜山！老子就不信了，一個沒爹沒孃的野丫頭，還能長出翅膀飛了不成！”
家丁們應了一聲，拎著棍棒往山上散開。樹叢裡驚起一群烏鴉，嘎嘎叫著在灰濛濛的天上繞了好幾圈。
山崖側面，一條被雜草和矮灌木完全遮住的小徑盡頭，有個不大的山洞。洞口被一塊石頭堵著，石頭上撒滿了羊糞蛋和枯草碎屑。就算有人從旁邊經過，看一眼也只當是哪個羊倌堆的廢棄石垛。
石頭後面，往裡不過兩步開外，王小賤縮成一團。
她今年十九歲，瘦得像一根被風吹了很久的枯枝。頭髮枯黃，臉上沒有血色，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但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洞裡備著幾捆乾柴，一小袋糙米，半罐子醃蘿蔔，一個豁了口的陶罐裝著清水，還有一塊打火石和幾根用碎布搓成的火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