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城外玄門祭壇的香火更旺了。
那天被薛西西當眾點破門道之後，大師回去越想越睡不著。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市井丫頭，站在祭壇下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不氣不惱，就那麼輕飄飄兩句話把他吃飯的本事扒了個底掉。說完還拍拍手走了，連回頭都沒回。
大師活了幾十年。見過求他改命的，見過罵他騙子的，見過質疑他道行的，但沒見過這種——不罵他也不求他，就拿一雙清澈的眼睛看他，像看耍猴。
所以這兩天他憋著勁要把場子找回來。
供桌旁邊的旗杆上新掛了一條幡，赤底金字，從杆頂一直垂到地面，比之前的經幡大了整整兩圈。
幡上繡著“逆天改命，扭轉乾坤”八個大字，金字在日光底下灼灼發光，隔了兩條街都能看見。
祭壇上又添了法器。
左首新立了一柄七星銅錢劍，劍身上每一枚銅錢都是被香火燻過的老錢，用紅繩編在一起，風一吹就叮叮噹噹響。
右首擱著一面八卦鏡，鏡面擦得雪亮，陽光照上去反光能晃瞎前排圍觀者的眼。
供桌上的香爐也升級了，從三足銅鼎換成了五足鎏金爐，爐裡插的香還是論捆燒，但煙霧不再是青白色，而是摻了硃砂的赤紅色，燃起來的時候整座祭壇都罩在一層薄薄的紅霧裡。
大師正給一個肥頭大耳的富商做法事。富商跪在供桌前，身後跟著六個家丁，抬著三口包銅邊的木箱，箱子開啟全是銀錠。大師的拂塵甩了三圈，香爐裡炸起一團紅光，富商渾身一抖站起來，面色紅潤得不像剛跪了一炷香的人。
從家丁手裡接過一個錦盒親自遞上去，低聲說了句什麼，大師掀開錦盒蓋子往裡瞥了一眼，點了點頭。
祭壇下圍觀的百姓已經擠了好幾層。
有人拎著小馬紮專程從隔壁鎮趕過來，有揹著乾糧從早上佔到下午捨不得走，更有手裡攥著銅錢準備等大師空閒時衝上去求一卦。
賣炊餅的大叔這兩天生意好得不得了，一邊翻餅一邊給圍觀群眾科普前因後果。
他把那天薛西西當眾點破大師門道的事添油加醋講了好幾遍，每遍都不一樣，講到最後已經變成了
“那個姑娘當眾跟大師論道，大師差點說不過她”。
旁邊聽的人一邊嚼炊餅一邊追問後來呢，大叔攤了攤手，說後來她就走了唄。
“來了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
圍觀人群齊刷刷扭頭，自動讓出一條路。
薛西西從路那頭慢悠悠走過來，依舊是那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頭上插根舊木簪，手裡還是舉著一根糖葫蘆。
她走到祭壇前站定，咬了一口糖葫蘆，抬頭看著旗杆上新掛的幡，把“逆天改命扭轉乾坤”八個字從上到下唸了一遍，點點頭，心想這文案水平比現代搞傳銷的還浮誇。
人群裡有人認出她來了，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壓都壓不住。
“就是她就是她”，
“她還敢來啊”，
“得罪了大師還來，不怕被咒”。
大師上前兩步，居高臨下俯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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