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淵覺得自己眼睛一閉，神魂晃晃悠悠，像被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抽了出來，輕飄飄地往上一提。
不對勁。
猛地睜開眼睛。
一片石頭地上。頭頂是夜空，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天，月亮彎彎的，冷清清地掛在山脊上頭。
石頭硌著他的後背，冰涼刺骨，從脊椎一路往上竄到後腦勺。
他想撐起身子，手臂抬不起來；想蹬腿，腿像被灌了鉛；想轉頭，脖子也不聽使喚。除了眼珠子能動，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像不屬於自己。
他使勁往上下左右看。右上角好像有個人影，直挺挺地站著。他想喝問“你是何人”，嘴張不開；想起身去抓那人，手指連彎都彎不了。
只有乾著急。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裡咚咚咚地擂，越擂越快。
一聲清脆的歌聲傳來。咿咿呀呀，聽不清歌詞，調子也跑得厲害，但透出一股歡快。
不是王府裡歌姬那種訓練過的婉轉，像那種一邊幹活一邊隨口哼的調子，自在得很。
歌聲越來越近，停了。
腳步聲踩在碎石地上，嘎吱嘎吱的，一步一步走到他身邊。
一張含笑的面孔浮現在楚景淵眼前。
鵝蛋臉，長眉入鬢，嘴角自然往上揚著，眼睛亮亮的，像夜空中那兩顆最亮的星。布衣襤衫，頭髮用一根舊布條隨便扎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長得不錯，有點面熟。
楚景淵在腦子裡拼命翻找，翻遍了朝堂上見過的命婦、宴席上見過的貴女、後院裡來來去去的女人——沒有。
這張臉他一定見過，但就是想不起來了。
數次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團幹棉花，舌頭硬得撬不動。拼盡全力，終於從嗓子眼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救...命......”
農女蹲下來，胳膊肘撐在膝蓋上，歪著頭看他。
然後她笑了，嘴角往上彎，眼睛也跟著彎了，聲音輕輕的、脆脆的：
“不，救，哦。”
然後站起來，轉身在旁邊地上挑挑揀揀，挑中了一塊石頭。不大，雙手剛好能握住，邊緣粗糙，稜角尖銳。
她把石頭舉起來，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含笑的面孔忽然變得很認真。
像在做一件等了很久很久、終於可以動手的事。
她用盡一切力量狠狠砸在楚景淵頭上。一下，二下，三下。血液四濺。
楚景淵覺得自己腦袋像一顆被人砸的桃子。
他應該死了，被砸第一下的時候就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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