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兩天，安安穩穩。
楚景淵每晚入睡前都多留了一盞燈，第一夜確實沒睡好，翻來覆去到天亮，盯著床帳頂等那個石頭地再次出現。
沒有。
第二夜他處理完積壓的公務倒頭就睡，一覺到天亮，連夢都沒做半個。
夫妻倆在早膳時碰了面。
王衡眼底的烏青也淡了，端著一碗紅棗銀耳羹慢慢喝，提起那晚的事甚至笑了一下，說自己被一個噩夢嚇得失了體統，傳出去讓那些官眷笑話。
楚景淵嗯了一聲，放下筷子，吩咐管家把那條王妃鍾愛的黑狗送到城外莊子上養著。不必再帶回來。管家應了，當天下午就把狗裝進籠子拉走了。
狗被牽走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回頭衝她搖了搖尾巴，沒人看它。
壽誕之日，賓客盈門。
鎮南王府從大門到正廳鋪了一水兒的紅氈，門楣上掛了燙金壽字匾，兩排絳紗燈籠從府門口沿街掛出去半條衚衕。
前來賀壽的官員、勳貴、世家族老絡繹不絕，馬車站滿了整條街。山珍海味流水似的往上端，文武官員、世家勳貴按品級落座。
壽宴從午時一直襬到月上中天，觥籌交錯，歌舞昇平。一切都預示著鎮南王府煊赫依舊，權勢不衰。
晚間，酒意上頭，他宿在寵妾院裡。那寵妾二十出頭，生得嬌媚玲瓏，一雙眼睛像含了水，扶他進門時腰肢款款地扭著，聲音軟得像化開的麥芽糖。
楚景淵靠在她肩上，聞著髮間的桂花油香氣，把那張噩夢裡的臉暫時拋到了腦後。
眼一閉。
石頭地，星空，月亮彎彎。
同樣的場景，同樣不能動。
他躺在那片碎石地上，夜風從石頭縫裡灌過來，冷得刺骨。使勁轉動眼珠往右上角看——王衡還在那裡，直挺挺地站著，滿臉恐慌。
然後又聽見了那聲清脆的歌聲。
他拼命想動，想翻身站起來，想抓住那個唱歌的人，想掐住她的脖子問她到底是誰。
但身體像被釘死在這片石頭地上，連手指都不能彎一下。
歌聲越來越近，腳步聲停在他耳邊。那張臉又出現在眼前——鵝蛋臉，長眉入鬢，嘴角上揚。粗布衣裳，舊布條挽著頭髮，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笑吟吟地低頭看他，像看一個老朋友。
楚景淵從頭涼到腳底。
用盡一切力量把嗓子眼裡的氣往上頂，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的，急促的，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恐懼：
“誰？你是誰？”
農女撇撇嘴，聲音俏皮，像在糾正一個說錯了話的小孩：
“說，錯，啦！”
石頭舉起來。和上次一模一樣的石頭，邊緣粗糙，稜角尖銳。她往下砸的動作也和上次一模一樣——既不猙獰，也不瘋狂，非常認真地，一下，二下，三下。血液四濺。然後她把石頭往王衡那邊一丟，石頭落地化狗，惡狗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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