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在王府內院傳了一圈。
幾個管事婆子湊在一起,對著畫像嘀嘀咕咕,有人皺眉,有人搖頭,有人把畫像舉遠了眯著眼看。
忽然一個負責後花園灑掃的老婆子“啊”了一聲,指著畫像說這不是連姨娘嗎。旁邊幾個婆子湊過來又看了一遍,一個說“就是她,鵝蛋臉,笑起來就是這個樣子”,另一個說“連姨娘叫什麼來著——連寶兒”。
連姨娘,連寶兒。
當這幾個字被管事嬤嬤報上來的時候,楚景淵和王衡同時癱在椅子上。
脊樑骨像被人抽走了,整個人陷進椅背裡。楚景淵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來,指甲刮過紫檀木面發出一聲極細的嘎吱。
他想起來了。
那張臉,那塊石頭地,那片星空。大約十年前,他回京途中遇刺,被死士擊落懸崖。崖底就是那樣一片碎石地,夜空也是那樣彎彎的月亮,他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全身是血。
一個農女舉著火把從山道上下來,火把插在石縫裡,雙手穿過他腋下把他從碎石堆裡拖出來,拖進山洞,撕了自己的裙襬給他包紮傷口。
他在山洞裡躺了好些天,那農女每天來送飯送水,有時候坐在洞口跟他說兩句話,有時候就安安靜靜守著。她笑起來就是這個樣子——鵝蛋臉,長眉入鬢,眼睛彎彎的。
那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被人救。
他許諾要報答她。後來他派人去查,回稟說那農女叫連寶兒,家中只有父母,住在山腳下。
他說要納她為妾,她的父母居然不同意——說什麼膝下只此一女,如珠似寶,不願她入高門為妾。
連寶兒也不願意,她另有一個青梅竹馬的農家少年,兩家已經議過親。
他不耐煩了。
一介平民,本王納你是抬舉你,你倒挑三揀四起來。他讓王府長史去辦,辦法總比困難多。那農家少年沒多久就舉家搬走了,連家的田地被划進了王府的獵場。
連寶兒最終還是入了府。
但他已經消耗掉了所有的耐心。
一個農女,不懂規矩,不會伺候人,連茶都泡不好,見了他只會低著頭,連句完整的“王爺萬安”都說不出。
他去看過她幾次,每次都是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讓他倒盡了胃口。
罷了,就當養個閒人。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王衡在旁邊臉色也越來越白。
她想起來了。
那個農女入府之後安安靜靜的,從不爭寵,從不到正院來請安。她不記得自己跟她說過什麼話,只記得每次遠遠看見她的身影就覺得礙眼——一個農女,不過憑著對王爺的救命之恩住在這府裡。
她連見她一面都嫌掉價。
前段時間連寶兒的父母來王府後門想見女兒,正巧她的愛犬在院子裡,她不耐煩地說了句“趕走就是了”。
底下的人為了討好她,放狗追著那對老夫婦咬,老頭當場被咬斷喉嚨,老太太沒過幾日也去了。
連寶兒懸樑的時候,她正在吩咐壽宴的選單。她把這些話含在嘴裡,一個字也沒說。只是把手從椅子扶手上移開,放在膝蓋上,手指慢慢攥緊了裙襬。
。晚一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