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嚇得滿頭冷汗,連忙壓低聲音拼命擺手催促,語氣又急又怕:
“姑娘!你不要命了!趕緊進屋躲著!快!抓緊進來!”
薛西西站得穩穩的,挑眉看他,語氣隨意:“好好的大白天,我躲什麼?”
老農急得直跺腳,生怕下一秒就看見她就地出事,聲音發顫,字字驚悚:
“外頭是白日啊!我們這晝夜古墟,規矩反著來!白日埋活人,黑夜才安生!”短短一句話,聽得人頭皮發麻。普天之下誰不是靠白日生機活命?唯獨此地,白日索命,見光即死。
薛西西眉梢輕輕一挑,來了點興致,還帶著幾分好笑:
“新鮮。我活這麼久,第一次聽說曬太陽還能曬死人的。”
老農探頭飛快掃了一圈天光,立刻縮回腦袋死死抵著門板,生怕縫隙漏進半分光線:
“外來的貴人,你不懂我們這兒的忌諱!百年規矩,從來沒變過!只要是活人,天亮敢出門、敢碰這裡的天光,半個時辰都撐不住!皮肉先爛,氣血被抽得乾乾淨淨,最後連骨頭都能被陰氣蝕碎,活活死在白日里!百年來不信邪的,全沒了,一個活口都沒留!”
小糰子趴在肩頭徹底聽懵了,小腦袋瓜瘋狂運轉。
離譜,太離譜!
別的地方百姓搶著曬太陽補鈣、盼著天晴,這村子的人見了太陽跟見了閻王一樣,躲得比兔子還快。
老農直勾勾盯著薛西西,眼神又震驚又茫然,嘴唇哆嗦半天:
“你……你怎麼沒事?我們村裡人哪怕沾一點點天光都得大病一場,你怎麼站在太陽底下半點事都沒有?”
薛西西垂眸,看著他滿臉根深蒂固的恐懼,語氣輕飄又篤定:
“很簡單。這規矩本就是歪的,不該存在。天道定的日夜,生人就該享白晝,亡魂才該歸黑夜。誰強行改了規矩,誰就是罪魁禍首。”
這話一齣,老農臉色瞬間慘白,慌忙抬手連連阻止:
“姑娘慎言!萬萬不敢亂說!這不是邪規,這是仙規!是我們村裡的古井仙人百年前出手定下的規矩!仙人是在護我們!要是沒有仙人鎮著、改了晝夜,我們全村人百年前就死絕了!”
古井仙人。
五個字落進薛西西耳朵裡。她順著老農眼神隱晦望去,穿透層層殘牆荒草,看向古墟最深處。
廢墟腹地中央靜靜臥著一口老井,井口渾圓古樸,石沿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井身暗沉,不冒水汽,不生青苔,不映天光。安靜沉在斷壁之中,看著古樸無害,像鎮守古墟的千年古井,是村民眼裡的救世仙源、鎮煞至寶。
可落在薛西西眼裡,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整口古井暗流翻湧,鎖著倒置的陰陽,壓著全村的生機,吸著山河的晝夜氣運。
這就是所有詭異的源頭,是整片山村晝夜錯亂、活人畏光、陰陽倒置的唯一禍根。
百年人間異象,盡數出自這口井。
薛西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果然,世上沒有憑空錯亂的天道,只有膽大妄為的賊人。
凡人敬他為仙人,供他百年,信他救世渡人。實際上不過是個躲在古墟里,偷天道晝夜、竊陰陽生機、換自身長生的偽道騙子。
膽子是真的肥,天道的東西,日夜輪迴的根本秩序,他也敢偷偷撬走據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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