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恆上了路。
使者催了三回，他才勉為其難收拾行裝。車隊只有三輛：一輛坐人，一輛拉行李，一輛空著。
老僕說：大王，奔喪的排場，也不能這麼寒酸。諸王進京，都嫌車少。
排場是給人看的。劉恆說，臣是去奔喪的，不是去看排場的。
那也不能就咱們倆……
帶人幹什麼。劉恆說，帶腦子就行。
老僕不說話了。他跟著劉恆二十年，知道這位大王，看著糊塗，其實從不糊塗。
可他也沒多想。他只覺得，大王還是那個大王，一輩子就這樣了。
出河東，過函谷，一路往長安。
走了三天，路過一座鎮子。鎮子邊上有座夜校，天黑了，燈亮著，傳出唸書聲。唸的是課本，一板一眼：人。一撇一捺，頂天立地。
劉恆勒住馬，聽了很久。
老僕湊上來：大王，那是夜校。
劉恆說，夜校啊。臣在河東，也聽過。
河東也有？
劉恆說，河東的夜校，是官府辦的，教習是官派的。課本也是官印的。
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一件跟他沒關係的事。
那……長安的夜校呢？
長安的，劉恆頓了頓，臣到了就知道了。
他催馬走了。
老僕沒看見，他攥著韁繩的手，鬆了一下。
長安城門口，文武百官列隊相迎。
劉恆下馬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了。旁邊的禮官趕緊扶住他。
大王，當心。
哎，謝，謝謝。劉恆站穩，搓了搓手，很不好意思的樣子，臣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腿，腿軟。
百官裡有人忍不住笑了。
新統領站在人群裡，遠遠看著，也放心了：這個人，好拿捏。
大王，他上前，拱手，臣是赤帝衛統領。少帝駕崩，群臣議立，就等大王了。
哦，統領大人。劉恆趕緊回禮，腰彎得比他還低，臣，臣是來奔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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